夏如初乐得清静,靠在落地窗上慢慢喝着香槟,目光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西装革履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爆发出几声大笑,笑声在这个精心装点的空间里回荡着,像精心设计的游戏般毫无破绽。
他想,这些人大概不是来参加颁奖典礼的,他们是来参加一场无声的角斗。
每个人都在寻找对自己有用的猎物,每个人都在盘算着如何把今晚的遇见变成明天的资源。
这没有对错,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运转的,江水总要往低处流,风总要往暖和的地方吹。
空调的温度越开越高了。
夏如初觉得领口有些紧,伸手松了松领带。
他偏头看龚苡初,发现他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龚苡初皱着眉头,伸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又解开了第二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夏如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皮肤上,又赶紧移开,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觉得这空调大概是故意的,故意把温度调得这么高。
“出去透透气。”龚苡初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请求,像是邀请,又像是预告。
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厚重的防火门把大厅里的喧闹和灯光都关在了身后,走廊上只亮着几盏壁灯,橘黄色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北京城在夜色中亮着千万盏灯,远远近近像是另一片星空。
龚苡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夏如初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苡初。”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龚苡初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
夏如初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莫名让人心里发软。
夏如初不是傻子,他知道龚苡初没有喝醉。
龚苡初的酒量他知道,半杯香槟对他来说不过是漱口水。
这个男人是在借着这一点微醺的由头,做一些清醒时不敢做的事。
龚苡初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夏如初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夏如初的手被他握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烫,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再从心脏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苡初。”他又叫了一声。
龚苡初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夏如初看清了他睫毛的弧度,呼吸的热度拂在嘴唇。
夏如初伸出手,轻轻抵住了龚苡初的胸口。
“龚苡初,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走廊里安静了。
窗外的车流声、大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全都都还在耳边,除了夏如初最想听到的声音。
龚苡初的嘴唇动了动。
太近了,嘴唇翕动时带起的微弱的气流,像蝴蝶振翅。
夏如初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就恼怒了。
转身,夏如初的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他猛地偏过头,抽回了被龚苡初握着的手,身体朝走廊的另一端转去。
龚苡初的反应更快,那只被他抽回的手又被重新抓住了,这次抓得更紧,手指几乎嵌进了他的手腕骨缝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在惯性和拉扯的双重作用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龚苡初的方向踉跄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危险的程度。
夏如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抬了手。
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的响声。
龚苡初的脸被打向了一边。他的头微微偏着,露出脖颈侧面一条绷紧的线条,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那道逐渐浮现的红色掌痕被走廊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夏如初盯着那道掌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了他。
夏如初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打完人之后那个僵硬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龚苡初抓住了夏如初的手贴到脸上。
“夏如初,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