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钱的。”夏如初说。
“要酱还是不要酱。”
“要。”
老板拿了一个油酥纸袋,用夹子夹了几块千层饼放进去,递给夏如初。
饼还是烫的,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外皮金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芝麻。
夏如初又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袋豆浆,豆浆是现磨的,第一口就能喝出里面的颗粒感。
他就这样一只手提着千层饼,一只手挂着豆浆,在中山公园里闲逛。
早上六点多钟的公园是属于老年人的。
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遛鸟的、散步的,全是老年人,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年轻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夏如初走在其中,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开衫,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逛公园,更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他就是走着,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上的工作都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停滞了。自己可算是终于苦尽甘来。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夏如初四处溜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逛到了孙中山和宋庆龄像前。
那座铜像矗立在公园的中心位置,底座很高。
铜像的表面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出了斑驳的铜绿,深浅不一的绿色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夏如初站在铜像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值得千古传诵的英雄果真气度不凡。
他站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摇,目光穿透了近百年的光阴,望向一个他曾经构想但未能亲眼得见的未来。
夏如初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敬畏之心。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转身往前。
没来得及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有人在晨跑。
那声音很重,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夏如初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担心挡道。
但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掌心干燥而温热,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是夏如初挣扎不开。
夏如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把圈入了一个怀抱。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腰,在他身前交握,收得很紧。
一颗脑袋搁在了他的肩窝上。
他的脸埋进了夏如初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的那块皮肤,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扑在他的锁骨上,一呼一吸之间带着颤抖。
夏如初的手抖了一下。
那袋豆浆从指间滑落,砸在石板路上,“啪”的一声炸开了,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洇开一大片。
他想弯腰去捡,但是身后的人似乎并不同意。
他知道身后是谁。
“龚苡初,你赔我豆浆。”
夏如初想转过身去,想抱住对方。
但他刚一动,龚苡初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紧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对方的手臂宛如铜墙铁壁,不容置疑地将他固定在那里。龚苡初不愿意他转身,不愿意他回头,不愿意他看见自己的脸。
夏如初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龚苡初。
夏如初抬起手,拍了拍龚苡初的脑袋。
“你好喜欢把头埋在我脖子里,”夏如初说。
一滴水掉进了深潭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龚苡初没有说话。
他把脸更紧地埋进了夏如初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块被风吹得有点凉了的皮肤,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息湿润而温热,一下一下的,如潮水拍岸。
“因为你很香。”
“别胡说。”
夏如初伸手拍了一下龚苡初抱着自己的手,龚苡初适时针扎了一下,委屈得又往夏如初钻了钻。
夏如初被龚苡初的头发挠得不舒服,往外躲龚苡初使了坏将夏如初圈得更紧了一些。
“松开我好不好?”
“不要,你是骗子到时候又跑了。”
夏如初笑了,看来小朋友生气了。
“这次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