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初点点头,付了钱,接过登机牌。
他看了一眼座位号,靠窗,最后一排。
候机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夏如初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那架小飞机。
螺旋桨转得越来越快,轰鸣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登机了,穿红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合上书站起来,两个年轻女孩收起手机补了补妆,老人抱着纸箱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夏如初等他们都上了飞机,才站起来,拎着背包走向登机口。
舷梯很陡,金属的踏板上有防滑的纹路,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
夏如初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拖着行李。走到机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的玻璃门还开着,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就好了。
夏如初转过身,弯腰钻进机舱。
飞机很小,只有不到二十个座位,过道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
夏如初侧着身子挤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把行李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
安全带是那种老式的两点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金属扣环在手指间滑来滑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候机厅、停机坪、远处的雪原,一切都在往后倒退。然后飞机轻轻一颤,离开了地面。
夏如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爬升的时候有短暂的失重感,胃往上提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他睁开眼,透过舷窗往下看。
格陵兰的大地在下面铺展开来,白色的雪原上覆盖着纵横交错的裂纹。
飞机穿过一层薄云飞向远方。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还有百分之十的电量。
通知栏里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周牧发的,只有几个字:“他醒了。”
夏如初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百分之零。
夏如初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再拿出来。
飞机落地努克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好,但风很大,从机场出口出来的时候风把人吹得往一边歪。
夏如初裹紧外套,背着包走进候机楼。努克的机场比乌马纳克那个小机场大得多,人也多得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广播里用丹麦语和格陵兰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
夏如初在自助取票机上打印了下一程的登机牌,冰岛转机,然后飞北京。
他看了看时间,离登机还有三个多小时。他在候机厅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从里面翻出一个充电宝。
他看着充电宝,没有用它。
他把充电宝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把背包放在脚边当脚垫。他靠在椅背上。
旁边坐着一个中国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很旧的中文小说。他看到夏如初,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中国人?”
夏如初点点头。
“去哪?”那男人又问。
“回国。”
“回家啊?”那男人合上书,来了聊天的兴致。
夏如初沉默了一会儿,说:“算是吧,回去处理工作。”
那男人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又翻开书继续看。
夏如初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是一本夏如初没见过的外语书,看着陌生的字符意外勾起夏如初的好奇心。
广播响了,播的是去格陵兰的航班开始登机。
看来是没有机会问出书籍的下文了。
夏如初站起来,拎起行李,跟着人流往登机口走。
喧嚣从耳边划过,人声嘈杂被耳机的音乐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