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的声音很低，如同耳语一般：

“没事的。”

“没事的。”

“会没事的。”

对讲机响了。

这一次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夏如初。”

吴昊叫了他的名字。

“龚苡初现在状态不是很好，需要支援。”

夏如初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你愿意按照我的路线上来接应我们吗？”

陡峭的悬壁。

夏如初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那条路的画面。

“我愿意。”

“需要准备什么？我马上出发。”

芳姐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确定吗？”她问。

“芳姐，”夏如初说，“帮我跟周牧说一声，让他留在营地里等消息。如果他等不到我的消息，天亮之后让他下山叫人。”

芳姐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重到夏如初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活着回来。”芳姐说。

夏如初走出帐篷，站在洞口。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脸上慢慢地割。

“会的。”

他把头灯打开，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面前那条通往山上的路。

风声。

心跳声。

碎石滚落的声音。

他自己的呼吸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围绕在夏如初左右，让他的心静不下来。

他想龚苡初了。

龚苡初不见了。

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让他不安。

吴昊指的路不好走，但是很快能到达他们的位子。

夏如初爬一段要停很久，他的手在发抖，寒风一而再再而三摧残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头灯的光照下去，显得太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发抖的手按在岩壁上。

我喜欢你。

夏如初从来没有对龚苡初说过这四个字。

结束之后……找个机会告诉龚苡初吧。

他把快挂扣进岩壁上的挂片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清脆地响了一声。他拉了拉绳子，确认扣紧了，然后继续往上爬。

每一寸，每一尺，每一米。

他往上爬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龚苡初的声音。

“因为你不见了。”

因为你不见了。

所以我来找你了。

夏如初抓住下一个岩点，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拉上去。长期缺乏锻炼，只坚持一瞬手臂就如火烧一般难受。

他把右脚踩在一个只有拇指宽的凸起上，左脚悬空，整个人靠着三根手指和一只脚的力量挂在岩壁上。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灌进衣服。眼睛被风吹的干涩，只能闭上又睁开。

头顶是一片漆黑。

夏如初不敢停留也没时间停留，如果晚了一分一毫都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手往上移了一寸却抓到一块碎石，重心立刻偏离，夏如初险些摔下悬崖。无奈只能反手抓住另一块凸点，一点一点摸索向上。

他想要找到机会跟龚苡初说清楚，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句他也想说清楚。

但是龚苡初走得太快了，他追不上，之前是现在也是。

极端的环境一直在刺激夏如初的神经，记忆片段般闪现。一些不好的记忆犹如恶鬼索命一样死死缠绕上来，夏如初无处躲避还是想起了曾经种种。

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孤儿，自己跟龚苡初之间也根本不是单纯隔阂着什么所谓的记忆，夏如初的身体一直抗拒接触龚苡初的原因是因为愧疚。

因为自己曾经的任性举动气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才会走上绝路。

夏如初抓着的手瞬间卸了力，他忧郁了。

不是不想去救龚苡初，而是不知道如果龚苡初知道了全貌后会怎样看待他。

身体一寸一寸卸力。口袋中的对讲机发出声响：“夏如初！要再快一点了，必须把他带下去，马上要下雪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雪山上的。”

夏如初再一次抓紧了峭壁，大声回复：“好。”

不论曾经如何，龚苡初我不会再逃避，我会了解完事情真相，用完整的自己来接近你。

开始落雪了，起初雪并不大，只是零星雪点落到黑色的冲锋衣上，夏如初的手出血了，沾染上白色的雪后就更为明显。

他不敢停歇，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的。

“龚苡初，醒醒，不要睡！”

吴昊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

夏如初的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