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把她的帐篷往夏如初这边挪了半米。
芳姐实在害怕自己带着的这两个半大小子再出啥意外,索性就直接搬近一点表示:你看,我离你很近,你可以放心。
金属地钉被重新砸进冻土,声音短促而沉闷。
夏如初坐在自己的睡袋上,膝盖收拢。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的金属徽章上。
徽章忽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电流声。
“呲——”
夏如初的肩膀猛地绷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徽章举到耳边。
那头传来陈屿粗重的喘息声。
“这边已经没事了。”
陈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夏如初紧绷的弦这才松懈下来。
“医生说司霭只是近期营养不良加上连轴转才生病的,已经吊上水了,没大碍。”
陈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夏如初能想象到他那边的画面。
司霭躺在某个临时搭起来的床铺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把液体送进血管里。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至于其余几人……”陈屿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嘻嘻,我们已经吃上好的了,更不用担心哈。”
旁边传来周牧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你们几个下去就迫不及待开荤了是吧?”
语气是调侃的,尾音上扬似乎也松了口气。
夏如初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吧吃吧,好好休息休息。”
陈屿没有多聊。他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后勤有个小姑娘,从本地人那边听说的。过两天这边就会开始下大雪。到时候下山会很困难,你们尽快联系老板他们,趁着路还能走,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夏如初“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话落,他便切断了通话。
电流声消失。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芳姐在隔壁帐篷里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拉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周牧的脚步声在不远处踩过积雪。
外面的风又大了些。
夏如初打开了对讲机,摸索着按键准备给山上的两人通风报信。
他按下传唤键。
指尖在按键上停留了一秒,松开。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风。
很大的风,灌进麦克风里。风声持续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他皱了皱眉。
也许龚苡初正在赶路,没听到。也许那边的信号不好,风声太大了盖过了人声。也许……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只是太紧张了,草木皆兵。
夏如初又按下了传唤键。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而是对着麦克风喊了几声。
“龚苡初?龚苡初,听到请回话。”
他停顿了一下,又喊了一遍。
“龚苡初,你在吗?”
风声。
还是风声。
夏如初的手指开始发抖。有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张了张嘴,准备按下第三次的时候,对讲机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声音。
“夏如初!”
是……吴昊的声音!
他的声音变了调似乎是喊出来的。
“夏如初……龚苡初他——”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掉了。夏如初只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夏如初歇斯底里地喊了几声龚苡初的名字。
他自己都听不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帐篷外面的周牧和芳姐听到了,小跑过来询问情况。
“龚苡初!龚苡初你说话!你……”
他没有喊完。
因为对讲机那头又只剩下了风声。
夏如初觉得整个人顿时堕入了冰窖。
他听不见周牧在说什么。
他听不见芳姐在说什么。
他们的嘴在动,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一些音节。
夏如初掀开帐篷的帘子,跑了出去。
外面是漆黑的夜和漫天的星。他站在洞口,朝着龚苡初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碎石遍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越往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纳下半个脚掌。
为什么又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司霭刚刚没事,龚苡初又出事了。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每一次他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命运就会换一只手来掐住他的喉咙。
是不是我的体质有问题?
是不是我天生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是不是所有靠近我的人,最终都会出事?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没有道理,这是迷信,这是他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产生的非理性想法。
但那个念头已经扎进去了,拔不出来。
他捂住了脸,跪倒在洞口的地面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一阵尖锐的疼,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后背弓起来。
芳姐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稳,掌心干燥温热。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