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柚,是韩国梨花女子大学的学生。
我为什么一直强调我的学校……其实我自己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或许这是我短暂人生中唯一为自己争取到的东西吧。
我也叫龚梧柚,
但我还是喜欢吴柚这两个字,听起来像一个祝福。
因为这才是属于我的,而龚梧柚并不属于我。
因为东施效颦,因为它总是带着亡夫的回忆。
爸爸和妈妈的婚姻是商业联姻,我是他们对家里人的答卷。
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事情。妈妈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错误,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义务。
她不抱我,不亲我,不和我说话。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妈妈都是这样的,后来看见她对哥哥笑,才知道原来妈妈会笑,只是不对我笑。
因为我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那个死去的叔叔。那段结束的感情。那个不能提的过去。
爸爸呢?爸爸喜欢妈妈,很喜欢。他希望妈妈能看看我,所以总是把我往她面前推。“叫妈妈”,“亲亲妈妈”,“妈妈今天心情好,你去和妈妈说说话”。他的爱太公平了,公平到要把我分给每一个人,又太不公平了,不公平到他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被这样分。
他们都喜欢哥哥。
哥哥是妈妈的骄傲,是爸爸的继承人,是所有人的心肝宝贝。
他成绩好,脾气好,长得也好,所有人都喜欢他。我不是嫉妒他,真的。我只是有时候会想,那谁来喜欢我呢?
龚苡初,可是我呢?
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这是我三年前知道的。那天我偷看了爸爸放在书房的文件,不是什么绝症,是一种很罕见的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只能等。爸爸在上面写了很多批注,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咨询了最好的医院。他很努力,我知道他很努力。
但我还是活不过二十岁。
他说他对不起我,说之前那样对我都不是他的本意。
我不想知道了……
我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看这个世界。这句话说出来很好笑对不对?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人,说想看看世界。
可我真的想。
我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想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想被人记住是什么感觉。
我遇见了夏如初。
我们是朋友,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朋友。另一个是司霭,但我不能喜欢她,因为我活不久,我不能给她带来麻烦。所以我假装不喜欢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以为这样她就会走。她没走。我太高估爱了,又太低估爱了。
我真的很傲慢啊……
如初是胆小鬼,我也是胆小鬼。他不敢接受哥哥的爱,因为会给父母带来压力。我不敢接受司霭的爱,因为我活不久。我们又都很勇敢地做胆小鬼,用逃避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我想在生命的最后和你说说话。
夏如初。
我不知道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每天都活的不开心呢?你总是不想把坏情绪带给我我问你,你说只是太累了。我信了。
直到有一次我去她的学校找你,看见你在被欺负。几个人围着你,说很难听的话,推你,笑你。你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没有上前。我是个废物,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别人?
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不想给我带来麻烦。我说我相信你。我说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你很久没有回我。
做朋友我不称职,做家人我不称职,做恋人我也不称职。
我害怕失去你这样的朋友。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很久都没有回我,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你被人救了。
好人是一定会有好报的,就像你救我那样。
哥哥说失忆是对你的保护。你之前受过很多伤,忘记那些事情才能好好活下去。但我还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夏如初其实你不是胆小鬼,所以好好活下去吧。
我叫吴柚,但是我这一生有太多忧愁了。
我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妈妈不喜欢我,是因为她会想起死去的人。爸爸把我推给妈妈,是因为他想让这个家完整。哥哥被所有人喜欢,是因为他值得被喜欢。我没有被喜欢,大概也是因为我值得不被喜欢。
其实这个世界上谁也没错。
只是我比较倒霉而已。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让人明白,我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怪谁,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憋着会痛。
我的胸口总是痛,医生说那是病的原因。但我知道还有一种痛,和病没关系,是从小就在那里的。妈妈的背影,爸爸的叹息,哥哥被夸奖时我躲在门后的安静。这些都不算痛,只是有一点重,重到我有时候喘不过气。
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妈妈已经很累了,要假装爱一个不该爱的人。爸爸也很累了,要维持一个不幸福的婚姻。哥哥也很累了,要承受所有人的期待。我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我能做的就是不哭,不闹,不抱怨,在他们想起来的时候笑一笑,让他们觉得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挺好的。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想说的话。只是活不久而已。
这也没什么。
人总是要死的,我只是早一点。早一点也好,不用看太多,不用知道太多,不用失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