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幺幺看到宋大山,脚步微微一顿。那张被生活过早雕刻出风霜的朴实面孔,让她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这个舅舅,为人最是老实了。
“舅……宴会就要开始了,宋叔不进去吗?”
宋大山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女孩,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拘谨的笑:“不了,我……我在外头等着就好,方便程先生随时用车。”
说完,他快步走向停在阴影里的那辆黑色轿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驾驶座。
二楼,程母的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程母穿着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精致旗袍,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出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脖颈上戴着一串圆润光泽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大小匀称,泛着温柔的晕彩。这是程漾生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格外珍爱,下意识地用手去摩挲。
门被轻轻推开,宋雨桐端着笑走了进来:“姑姑,宾客都到齐了,就等您了。我扶您下楼吧?”
程母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子,眼神却有些空茫,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只喃喃地重复:“我不……我要等漾漾……等我的漾漾……”
宋雨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被忽视的愤然。
她走到程母身后,双手搭在程母纤薄的肩膀上,目光投向镜子里的影像。
镜中,穿着华贵的姑姑神情恍惚,而她,年轻艳丽。
“哪个漾漾?”她故意问道,随即恍然大悟般,刻意的惊讶地说:“哦~你是说楚幺幺啊?姑姑,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真觉得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是你女儿啊?”
她俯下身,凑近程母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程母冰凉的耳廓上,“我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亲的人,你的亲侄女。程漾已经死了。”
程母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恐惧,下意识地想躲开她:“漾漾……漾漾……我的漾漾……”
这声呼唤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宋雨桐最敏感的神经。看着镜子里程母惊恐却依然不愿看自己的样子,长久以来积压的嫉恨与不平轰然决堤。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嗯?”她猛地用力,冰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程母纤细的手腕,强迫她转过身来,直面自己,“永远觉得我不如程漾,现在她死了,你宁愿多看那个赝品几眼,也不愿意多看看我!我到底哪点不如她?”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施舍’我,‘照顾’我,不如把一切都给我吧。”她猛地抓住程母的手臂,笑容扭曲起来,“你的女儿已经死了,程漾死了!死了你懂吗?!她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
“啊——”程母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死”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混乱中,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那串珍爱的珍珠项链被扯断,绷紧的丝线骤然崩裂,圆润的珍珠瞬间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凌乱仓惶的光。
程母猛地挣脱宋雨桐的手,不顾一切地蹲到地上,慌乱无助地去捡那些四处散落的珍珠,手指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漾漾……我的珍珠……漾漾给的……不能丢……不能丢……”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妈!”楚幺幺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慌乱捡珠子的母亲,以及一旁脸色铁青的宋雨桐。
程母听到声音,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跌跌撞撞地扑进楚幺幺怀里,像个受惊的孩子,浑身抖得厉害:“漾漾……怕……她……怕……”
楚幺幺紧紧抱住母亲单薄发抖的身体,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宋雨桐:“宋雨桐,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宋雨桐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表情,抱着手臂,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嘴角扬起一丝刻薄的讥笑:“楚幺幺,你入戏还真深啊?以为自己叫了几声‘妈’,就真把自己当程漾了?以为我姑姑现在神志不清,你就可以趁机鸠占鹊巢了?她傻,我们可不傻。”
楚幺幺看着怀里惊恐未散的母亲,怒火中烧:“你把她吓成这样,知道的以为她是你姑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仇人呢。”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程母低低的啜泣声和珍珠滚动的轻响。
楚幺幺的目光落在母亲空荡荡的脖颈和满地的珍珠上,眸色沉了下去,声音也压低了:“你把我妈妈的项链弄断了,道歉。”
宋雨桐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妈妈?楚幺幺,你可真会给自己加戏!”
她懒得再纠缠,理了理衣袖,转身就往外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她的鞋。
楚幺幺将程母小心地扶到床边坐下,用柔软的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安抚:“妈,不怕,我在这儿。您先坐一下。”
说完,她起身,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