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的生日宴在璞玥公馆举行，大厅内此时已经宾客如云，空气里浮动着鲜花与食物的气味，混合着窃窃私语与酒杯轻碰的脆响。

宋雨桐穿着黑色的小礼服站在人群的中央，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恭维。

“宋小姐竟然是悦天集团的表小姐，真是前途无量。”

“之前有记者拍到宋小姐进出程家，宋小姐还否认了。”

“这年头，还有不靠家里自己打拼事业的年轻人，真是难得。”

宋雨桐抿嘴轻笑，指尖优雅地拂过杯壁：“各位过奖了，我不想别人把一切功劳都归功于家庭背景。招待不周，大家请自便。”

“宋小姐太客气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在看到宋雨桐的刹那，脱口喊了一声：“桐桐……”

这一声带着乡土口音的“桐桐”，在满厅“宋小姐”的称呼里显得格外突兀，像光滑缎面上突然冒出的一根线头。不少好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宋雨桐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被当众揭穿伪装般的羞恼。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宋大山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觥筹交错的大厅，来到外面僻静的回廊下。

廊下光线昏暗，将繁华隔绝在另一侧。

“你来做什么？”宋雨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厅入口。

宋大山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搓着粗糙的手，不安地说：“程先生赶回来参加淑芬的生日宴，喊我也一起过来，说……说都是家里人，热闹。”

宋淑芬，是程母的本名。

“什么程先生？他是你妹夫！”宋雨桐眉头紧皱，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像在纠正一个永远扶不上墙的错误，“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桐桐，”宋大山叹了口气，脸上布满老实人被生活磨砺出的无奈“程家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们，还让我来当司机，有份稳当收入。我们要感恩……”

“感恩？”宋雨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唇勾起讽刺的弧度，“难道不是他们要感激你吗？要不是你当年放弃读书，回家做农活，累死累活供姑姑上学，她能考上大学？能嫁给姑父，能住进这大房子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原本奶奶是想让你继续读书，让姑姑去打工的。不然，家里怎么可能放弃你这个男丁，让个女孩去读书？是你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不然住这大房子的人，本来该是你！这是姑姑欠你的！是程家欠你的！”

宋大山的脸瞬间涨红了，带着窘迫和被女儿戳出往事的狼狈：“淑芬从小学习就比我好，她比我有出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这都是命……”

“命？”宋雨桐冷笑，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命就是同样从小农村出来，姑姑光鲜亮丽当豪门太太，我爸只能给人开车当司机？命就是程漾生下来什么都有，而我，永远在等着她施舍的旧衣服和用剩的化妆品！她们每一次的‘好意’都在提醒我，我低人一等，她程漾就是高我一等！”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多年积压的不甘与怨毒。

“桐桐，你不应该这样想。”宋大山叹了一声，知道每次同女儿谈论这个话题都会不欢而散。他无措地摸了摸口袋，声音低了下去：“……你妈很想你，天天念叨。她在院子里给你留了最新鲜的瓜果，一直等你回去吃。有空回去看看她吧。”

宋雨桐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向后撤了一步。

她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小村子，村里的穷酸味，臭都臭死了，她不喜欢那些人用那种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看她那辆红色的跑车，还要操着土音上前打招呼上：“哦，是桂香和大山家的娃啊。”

土死了。

“我不回去。”宋雨桐决绝地说，“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搬到城里来，我再去见她。在村子里待着，一辈子没出息。”

宋大山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她在村子里待了大半辈子，大字不识一个，来了城里，她能干嘛？连个能走动说话的地方都没有……这里不是她的家。”

“我不管。”宋雨桐不耐烦地打断他，“她要是不搬来，也别想我去看她。”

“桐桐……”宋大山欲言又止。

宋雨桐警惕地扫了眼大厅入口，又说：“你快离开吧，姑姑的生日宴马上要开始了，别让人看到了。”

说完，她不再看父亲一眼，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挺直背脊，重新融入身后那片璀璨的繁华与喧嚣。

宋大山望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的叹息。他转身准备默默离开，刚走到门口，恰巧遇到了并肩走过来的裴宴林和楚幺幺。

“小裴先生。”宋大山恭敬地微微躬身，打了声招呼。

“宋叔。”裴宴林微微颔首，态度疏淡但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