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大人留王越保护本宫,是故意为之?”听到明子扬这般严肃地说着这些,她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明子扬的眸中闪过一丝紧张。
欣赏着明子扬表情的变化,风泠泠心情大好,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本宫说笑的。大人请继续。”
明子扬看了她一眼,屋内的气氛似是缓解了些,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伙人将南麓、宝玉国、明夏国、北疆的百姓抓到一处,好苗子养作私兵,其余便卖掉或丢弃。”
“难怪北市有那么多……”风泠泠喃喃,忽然想到什么,“新北镇那边,好像是承恩公的辖地?”
明子扬点了点头。
“难怪那时你按兵不动。”她顿了顿,“可这些又与太子何干?”
“太子”二字一出,明子扬的神情陡然一紧,唇角抿成了一条线。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承恩公是太后的人。前去陛下面前告状的,是方震孺。”
方震孺。
左都御史,皇后母家姻亲。
风泠泠忽然明白了——太后是世家出身,皇后是崇尚科举的清贵一派。这个案子,恰巧被清贵一方利用,借以打击世家。
“没想到,太后已位高权重,竟会是这等惨案的幕后黑手。”
明子扬轻轻摇头:“太后未必亲自插手。但世家从中获利,她只能默许。”
想起上次在福寿宫见太后时,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比起先前也是深居简出了些,但供奉一如往常,起居用度未减分毫。
她忽然反应过来:“太后这局,是选了弃车保帅?”
一句“弃车保帅”出口,明子扬眸光微动。他未料到她只凭这几句话,便已窥见他与太后之间那场不可言说的交易。
风泠泠并不在意他答不答,只继续道:“可这个案子,是大人身赴前线查到的。按理说,该由大人去陛下面前陈情。为何去的,却是清贵的人?”
寻常一问却使得明子扬,沉默了一瞬,“太子身边,恐有高人。又或我身边,藏着不该有的人。”
风泠泠心头微凛,未及开口,明子扬已继续道:“此番回宫,我先与太后通了气。依原本的打算,该由太后去陛下跟前陈情。岂料那日方震孺先递了折子,陛下震怒,当夜便将我与太子召去了永安殿。”
原来那日是这样一件事,皇后与太子这一局颇为高明,一方面阻止了她侍寝给她下马威,同时挑拨了皇上与明子扬之间的关系。
想想明子扬作为陛下最信任的人,查到了这么大的案子,第一时间竟不是上奏,还让他人抢了先……
“我该走了。”
明子扬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他素来不愿与人多谈朝中之事,今夜也不知怎的,竟与她说了这许多。
或许他本就不该来。
望着他起身,风泠泠心中微微一空,却只是垂下眼,将那一丝不舍捺了下去,“本宫希望,下次明相来时,能给本宫些惊喜。”
惊喜,风泠泠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惊喜,只是觉得无论他们之间怎样热烈,结尾处总是一样的。
明子扬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望进她眼底。
“娘娘想要什么惊喜?”
可这个惊喜,落入明子扬耳中,想到的却是“孩子”。这是他不知如何面对的问题,但他有自己的计划,只是他不知如何与她说。
不等她回答,他又开口,语声压得低了些:“无论娘娘有什么打算,不要靠近太子。”
风泠泠指尖微微一紧。
白日里回廊上那人的手、那人的气息、那人肆无忌惮的目光,一齐涌上心头。她忍下那口翻涌的火气,唇角一弯,那笑意却冷得像淬了霜。
“明相大人此言何意?”她慢悠悠道,“下午回廊上太子的轻薄之举,尽入明相眼中了?”
回廊?轻薄之举?明子扬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风泠泠却已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明相大人,往后无事,莫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