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泠泠往后退了半步,垂着眼道:“殿下若无事,臣妾还要回潋语轩收拾,先行告退。”
楚砚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些。他往前迈了一步。风泠泠再退,后背几乎贴上廊柱。
他微微倾身,语中带着几分认真,更多的却是戏谑:“泠妃娘娘惧怕孤?”
檀香丝丝缕缕,拂过她眼睫,缱绻勾缠。风泠泠坦然抬眸,四目相对。
这一刻,风过庭院,朱栏畔,眸光如雪映碧波,清辉浅浅,半丝不见方才的冷峭,唯有平寂宁和。
她莞尔一笑,朝侧面迈出小半步,而后屈膝欠身,声如细雪微凉,“殿下是储君,臣妾是后宫妃嫔,自当避嫌。”
楚砚书身形微顿,旋即站直了身子,抬手拽了一片垂枝嫣红花瓣,漫不经心一哂:“难为泠妃知个分寸。不过这般烈性……”他将花吹落掌心,“不过昨夜永安殿里枯坐一夜,娘娘竟也能忍得?”
“本宫不知太子殿下何意?”风泠泠闻言却镇定从容,眸瞬也不眨迎向楚砚书的双眼,迤丽笑意落于眼角眉梢自有一股妩媚流芳。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暮春时节,廊下的荼蘼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微风拂过,落花纷纷扬扬,有几瓣落在风泠泠肩头,有几瓣飘进两人之间那寸余的空隙里,悠悠打着旋儿。
楚砚书姿态随意,眼眸微眯,似有流光划过。下一刻,他忽地唇角上扬,左手轻抵风泠泠后肩,猝不及防地将她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风泠泠怔了一瞬,鼻尖亲昵撞上楚砚书脖颈下清冽肌肤,一缕冷竹梅香盈鼻浅浅萦转。她双手尚虚掩胸前保持三分距离,意外让楚砚书占了便宜。
酥骨温香入怀,手下纤腰细不胜握,饶是楚砚书早已阅美无数也难免心猿意马。
他淡淡垂眸,正见对方里睫扑闪美目顾盼间携丽色无双,心中微动……
虽听不见两人所言,喜眉瞧见太子突地搂住自家娘娘,脚步不自觉地迈了出去,却被楚砚书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得原地踟蹰。
“殿下唐突!”风泠泠一把推开楚砚书,“此处仍是陛下的后宫,殿下不该如此。”
“哦?”楚砚书看她神情淡然,红唇轻抿,笑意愈发幽深,不动神色展开右手,将她欲逃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拇指暧昧摩挲柔腻手背肌肤,“孤还是那句话,娘娘青春韶华,何苦守着那龙床空等?昨夜孤能拦住父皇,让娘娘独守一夜;娘娘猜猜往后会如何?”
“殿下的意思是,从此绝了本宫侍寝的念想?”风泠泠适时将手往回抽了抽,但楚砚书握得紧,那力道像铁箍,纹丝不动。
他低低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又缓缓蹭过一道,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说,气息拂过她耳廓,“孤要娘娘这朵花,从根到梢,从蕊到瓣,只开给孤一个人看。”
风泠泠侧过头,迎上楚砚书露骨的目光,忍下颈间白腻肌肤起一层酥麻战栗,唇畔笑意犹在,眸子里却冷了下去。鬓边珠玉低垂,泠泠作响,映着春日的天光,竟像凝了霜,“太子殿下当真是今非昔比,从前只敢在假山暗处行那等轻狂之事,如今倒是不避人了——就在这回廊之上,也敢这般放肆。“
楚砚书非但不恼,反而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唇边那抹笑意不咸不淡地挂着,毫无惧色。
“若不侍寝,”他慢悠悠开口,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泠妃娘娘便无子嗣。”
他说完,又往前凑了凑,近得几乎贴上她耳畔。那气息拂过来,不冷不热,却让人后背发紧。
“与孤在一处,”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娘娘不会吃亏。”
话音落下,他并不退开,只稍稍偏过头,眼底映着她的侧脸。
“好好想想。”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负手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袍角从落花上拂过,带起一阵微风。
风泠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楚砚书得势了?这……
此等变故,必与朝堂相干。她对庙堂之事所知甚少,若想在这盘棋中自保周旋,只知后宫,怕是不够的。
风泠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娘娘!”喜眉从远处小跑过来,脸上白得没有血色。她一把攥住风泠泠的袖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发颤,“娘娘,您没事吧?太子他……他有没有……”
风泠泠回过神来,望着喜眉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摇了摇头。
“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今日的事,不要同他人提起。”
喜眉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已经红了。风泠泠没有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潋语轩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荼蘼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有几瓣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