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深明大义,皇帝目光里爱怜之意渐盛,“今日便不必去请安了,好生歇息。”
风泠泠抬起头,瞧见那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却有几分认真。
她竟睡得那样沉,连皇上睡在她身侧她都不得而知。可,皇上说不必请安?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不去请安,自然是省事的。
可她昨日才封妃,今日便不去皇后宫中,落在旁人眼里会是什么?是恃宠而骄,是不懂规矩,还是……
皇上特意恩准的,自然没人敢说什么。可皇后那里,她迟早要去。与其拖到明日让人挑理,不如今日便去,反倒显得坦荡。
“陛下体恤,臣妾感激不尽。”她再次垂下眼,声音温温软软的,“只是皇后娘娘昨日为臣妾的大典操劳,臣妾理当前去谢恩。况且……”她顿了顿,抬起眼望着皇帝,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臣妾刚回宫,若今日便不去请安,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再次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皇帝望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道,“你倒是懂事。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朕便不拦你。”
他转身朝外扬声唤道:“来人,伺候泠妃梳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喜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衣裳,脸上还带着昨夜没睡好的倦意。她看见风泠泠坐在榻上,皇帝坐在一旁,连忙跪下请安。
皇帝摆了摆手,又回头看了风泠泠一眼,目光在她身前的美好风光流连一瞬,又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夜里委屈了你,改日朕补上。”
接着又唤着胡境公公进来为他更衣。
“陛下昨夜里辛劳,不再休息片刻吗?”风泠泠见皇上眼下的青灰,鬓边的霜色,就连唇色都不似昨日大典上那般红润,不由得问道。
皇帝站在门边,日光从窗棂间斜斜落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却掩不住底下那层厚厚的倦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像是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胡境公公带着几个宫女为皇上更衣的动作未停,皇上答道:“前朝的事堆着呢。朕再不走,那些折子就要把御案压塌了。”
他说着,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说笑。可那笑意刚到眼底,便被那层青灰吞了去。
风泠泠望着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宫人们手脚极为麻利,不多时便为皇帝换好了衣裳,他转身又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有心。去皇后那儿请了安,便早些回宫歇着。”
“是。”风泠泠连忙应下。
喜眉跪在地上,手捧着衣裳,瞧见皇上带着宫人走了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
风泠泠回过神来,朝她伸出手:“起来吧,快些梳洗,还要去皇后宫中请安。”
喜眉连忙起身,伺候她更衣。
待风泠泠踏入德静宫时,正瞧见几位嫔妃从正殿出来。她脚步微顿,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巧,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时候到了。
秦妃走在前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什么,很快便垂下去,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舒妃跟在后头,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云嫔走在最后,平日里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竟也看不出厌恶,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从她身侧过去了。
风泠泠站在廊下,目送她们走远,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她来不及多想,整了整衣襟,带着喜眉往殿内走去。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茶沫。刘嬷嬷立在她身侧,手里捧着拂尘,垂着眼,一副入定的模样。风泠泠上前几步,在殿中站定,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茶盏里水波轻轻晃动的细响。
皇后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继续吹着那盏茶,仿佛殿里根本没有跪着人。风泠泠弯着腰,不敢抬头,也不敢直起身。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盏茶大概已经凉了,皇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哎呀”了一声。
“刘嬷嬷,”她开口,带着几分慵懒,“泠妃来了,怎么不看座呀?”
刘嬷嬷连忙应声:“是奴婢疏忽了。”
皇后放下茶盏,看向风泠泠,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责怪:“昨日泠妃侍候皇上那么辛苦,怎的还让她站着?真没规矩。”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奴婢的不是。”刘嬷嬷一面说,一面从主位走下来,走到风泠泠身侧,手轻轻一引,“泠妃娘娘请。”
风泠泠直起身,朝皇后又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谢皇后娘娘。”又转向刘嬷嬷,“谢刘嬷嬷。”
皇后在高坐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中,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人挑不出毛病,口中却道:“泠妃妹妹许久未侍寝了,昨夜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