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用了几口粥,风泠泠便将碗筷推开了,心里盘算着该去德静宫走一趟了。起身时,却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猛地往后栽去……
“娘娘!”洛惜姑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喜眉也抢上前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她稳稳按回凳上。
风泠泠闭着眼,一手撑着头,过了好一会儿,那阵晕眩才慢慢退去。
喜眉吓得脸都白了,蹲在她身前,仰头望着她,声音发颤:“娘娘,您一路回来本就辛苦,昨晚又睡得晚,这又要去哪儿?”
风泠泠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回宫到现在,还没去拜访皇后。出宫前急着支走了青云,总得尽快去见见,免得皇后心里有疙瘩。”
洛惜姑姑站在她身侧,望着她那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眉心微微蹙起。她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娘娘,您晚上还要去侍寝。如今这副模样,就算去了德静宫,若皇后有心刁难,您也不好应对。”
风泠泠没有说话。
洛惜姑姑又往下说,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如现在好生歇着,养足精神。待明日一早,头一个去给皇后请安,反倒显得诚心。皇后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娘娘的诚意。”
闻言,风泠泠在心里盘了盘,觉得洛惜说得有理。
如今她这副模样,强撑着去了,万一在皇后面前失态,反倒弄巧成拙。不如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去,既不显刻意,又不失礼数。
她点点头,由着两人扶她起身,往床榻走去。身子刚挨着榻,那股倦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喜眉替她盖上薄被,又放下帷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闭上眼后,风泠泠脑子里却转着许多事。
明日去皇后那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晚上侍寝,又该如何应对……
她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下去。
帷帐外,日光透过窗纱,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屋里静静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像是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风泠泠被一阵脚步声唤醒。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那方烟青色的绸缎,愣了一息,才想起身在何处。
喜眉掀开帷帐,探进半个身子,轻声道:“娘娘,该起了。沐浴熏香的东西都备好了。”
是啊,该去侍寝了。不过这一觉,倒是令人舒服了不少。
风泠泠点点头,由她扶着坐起身。那一阵晕眩已经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软。她闭了闭眼,将那股倦意压下去,这才下了榻。
净房里热气氤氲,水面上浮着新摘的花瓣,香气淡淡的,混着药浴的清苦气息。两个小宫女垂首立在角落,手里捧着巾帕、胰子、香露,大气不敢出。
风泠泠由她们服侍着解了衣裳,跨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宫女跪在浴池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玉瓶,里头是调好的香膏。风泠泠闭着眼,任热水浸着身子,意识有些恍惚。
“娘娘。”耳后传来轻响,却让闭着眼,享受着热水浸着身子的风泠泠一愣。
“若是不想侍寝,可如……”
声音再次响起,风泠泠睁开眼,却没有回头,只是从水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玲兰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
风泠泠自是知道玲兰是何意,于她而言,是否侍寝结果都是一样……
玲兰望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低下头,将玉瓶里的香膏轻轻抹在风泠泠肩头。
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
风泠泠再次闭上眼,任那温热的水将自己一寸一寸浸透。
想起第一次侍寝,她满心恐惧,满腹算计,对与老皇帝接触,她从心底万分抗拒。
那时玲兰也这样跪在她身后,问她要不要避宠。
她选了避。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她再次回到这宫里,便意味着再无退路。
避宠是无用的,躲得过今夜,躲不过明夜,躲得过明夜,躲不过这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从水中起身。
小宫女们上前,替她拭去身上的水渍,换上那件素白的中衣。玲兰已经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司仪嬷嬷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躬身行礼。
“凤鸾春恩车已到,请泠妃娘娘登车。”
伴着这尖细的声响,风泠泠转身朝门口走去。喜眉替她理了理衣襟,低声道:“娘娘,奴婢等您回来。”
她点点头,跨出门槛,夜风拂面而来,带着春日里花草的气息,暖暖的,软软的。那辆朱红色的车静静停在阶下,车帘上绣着金凤,在灯火里流转着幽幽的光。
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轮辘辘,往皇帝寝宫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