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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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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驶往何处的出租车,穿梭在京市车水马龙的城市中。

江念云落座后排,软趴趴地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快速逝去的风景,脑海被无数个血腥的场面铺满,无尽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织网,将她牢牢包裹。

车子驶入东大桥路口,四通八达的路牌显示已进入朝阳区。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江念云依稀想起几年前路过CBD的时候,就似乎看见这边在架着塔吊施工。

如今几年过去了,这儿的围挡依旧没拆,交通也混乱如初,处处透着种强烈的割裂感。

听说东大桥已经在这片区域已经围修了二十几年,从地铁六号线到十七号线,再到二十二号线和未来计划的二十八号线,周围不少住户从上小学时就看到在挖,直到毕业出来工作后每每经过看见还是在挖,也不知道要修到何时...

思绪飘忽间,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停在了那具有欧式建筑风格的高档小区门口。

“小姑娘,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江念云抬起眼睑往车窗外遥望,当她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和显眼的小区门牌时,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感伤。

【缦合·京城】是京市代表性顶级豪华大平层小区,紧邻朝阳公园,位于朝阳东四环地带。依照目前不断升值的房价趋势来看,西区炙手可热的地方一套7500万左右,还生怕抢不到。

早年江建林搬出江家老宅后,就搬到了距离云起财团只需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的这里,一直住着。

她和江建林接触的少,虽然知道他一个人住在这,但满打满算其实也就来过一次,还是刚回国办永居证要拿相关资料时,邓秘书带她找来这里的。

如今回想,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主动来找过江建林,哪怕一次,不知道邓秘书让师傅把她送到这的原因是什么。

开门,下车。

江念云走上前向门口保安说明了下情况,物业电话联系江建林房屋的专属管家下来接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那被绿水青山环绕的小区来到西区楼栋。管家刷卡上电梯,随后她被引至江建林所在的对应层。

找到地方后,管家很有分寸地止步于门口,恭敬地招呼离开。

江念云垂眸看向门口上的电子锁,试探性地将手掌覆上去的瞬间亮起数字。

她怔然片刻,输入一串号码。

随之响起的,是一道“密码错误,请重试”的提示音。

江念云面无波澜又输入一串数字。

这一次,锁扣轻响,传来一声“欢迎回家”的声音。

门口的人闻言蓦然滞住,眼眶再度发热。

第一次她输入错误的数字是云起的生日,第二次她输入正确的是云起的忌日。原本江念云只是随手一试,不曾想江建林竟然真把云起忌日设为了门锁密码。

心底酸涩如潮水,一阵漫过一阵。

她推开门,一步步走进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目光缓缓打量这偌大的平层,仿佛生平第一次触及江建林威严理事长身份的背后,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生活中,江建林是个喜欢和植物打交道的人。这个房子随处可见的绿萝,客厅、厨房、阳台上满是各种各样的盆栽;其中洋桔梗的占比最大,几乎每个花瓶里都插着最新鲜的,被人精心修剪枝叶的白色洋桔梗,室内芳香四溢。

往前走,当她正要往客厅落地窗的方向去时,不经意瞥见靠近阳台的角落设有一座专门的神台。

神台正中间摆放着一座等比例的观音神像,和法佛寺那座好似一模一样。

江念云看着有点眼熟。

金黄的旭日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那座观音像上,平添了几分神圣。

她站在窗前眺望,开阔的视野之外是480公顷的园林美景,可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缦合小区的装修风格是开发商固有的原木风,主打手工定制的轻奢路线,以百分之七十的白橡木为主调,因此各家格局大同小异,看不出多少分别。

里里外外依次参观了这个大到足以装下所有孤独的房子。最后,江念云满脸疲惫地走进书房,在办公桌前的木雕圈椅上坐下。

也是这时,她抬眼瞥见桌面正中间放置的电脑,以及……一本很厚很厚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的刹那有东西掉出,江念云疑惑地弯腰捡起翻了翻,发现是自己放在家里的护照。

她惘然地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护照会在这?

接着,她怀着一丝寻求答案的心理,翻开了手中那本夹着她护照的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当江念云看见用双面胶贴着一张她从未见过江建林和云起的合照时,眼泪便止不住落下来了。

在照片中,他们肩对肩互相依偎着靠着彼此,或许是因为,年纪尚轻面容都显青涩,拍起亲密照来也透着一股拘谨与羞涩。

随后,视线下移,她看见一行写得歪歪扭扭,若不仔细分辨难以认清写的是什么的中文——

【今天,我们在一起啦!】

与那排歪歪扭扭的中文相比,它的后面有一个小的括号,里面是一行规整的行楷,字里行间却透着一丝怯生生的语气——

(Victoria第一次写中文,写完后问我要评价,说让我不要溺爱实话实说。我说她字写得很丑,她把我揍了一顿……

我觉得很奇怪,不是说要真实评价吗,怎么说了实话又不高兴了?)

江念云哭着笑了出来,接着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两人在家做蛋糕时鸡飞蛋打的混乱场面,仿佛能透过照片看见当时江建林的慌乱与无奈,哀怨地配着一句:

【今天过生日,我都说买蛋糕吃了,Victoria非要向我展示她超高的烘焙手艺……话说,吃完她做的蛋糕,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继续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两人在迪士尼与白雪公主的合影,下面简单记录着:

【第一次和Victoria约会,我们去了迪士尼。

一整天,她都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说游乐园里的公主们有多漂亮,还要和我票选谁最好看。

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你又不高兴了,说我跟你出来玩一点都不专心。

其实你不知道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不自觉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再也无暇顾及别人。

所以哪个公主最漂亮,我真的说不出来。

但我知道,在我的世界里,有人比她们都更漂亮。

这个人是谁呢,我不说,怕某人骄傲自满,又要翘着尾巴跟我得瑟了。】

第四页是在一家餐厅里拍的照片:

【Victoria最近很喜欢新荣记的菜,说比我做的好吃。

我骂她喜新厌旧。

她追着我问“喜新厌旧”是什么意思,说她的中文老师还没教到这个词语。

我怕实话实说又要挨揍,就掩饰着回她一句:夸你胃口好。

她天真地信了。】

……

一本很厚的笔记本,每一页都记录着两人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江念云从未想过,在她眼中威严肃穆、暮气沉沉的江建林,以前竟也曾是个鲜活到会因女友生气而苦恼的普通男人。

他们就像这世上大多数坠入爱河的情侣一样,陪伴对方做喜欢的事,忠贞不渝地视彼此为唯一,爱得轰轰烈烈。

云起的字迹在笔记本中越来越熟练,两人诗与远方般的生活也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她止不住哭声,一边落泪一边翻阅,滚烫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纸页上,晕染开一行又一行字迹。

不知第多少页,笔记本里出现了一张照片:云起穿着洁白的纱裙,江建林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两人并肩站在民政局宣誓台上神情庄重地宣誓。

照片下面感概配文:【Victoria——我的挚友、我的知己、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自那之后,笔记本莫名空出了许多页。

再次翻到有照片和文字记录的那一页,是云起怀孕的纪实。

照片里,江建林将脑袋轻轻贴在云起的肚皮上,仿佛在亲吻,旁边写着高兴话:【亲爱的宝贝,谢谢你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我和Victoria,我们期待你的降临。】

江念云泪流满面地翻过这一页。

云起怀孕后,两人似乎从中国回到了美国生活,照片背景大多变成了英文招牌。偶尔江建林会坐在客厅弹钢琴,说是亲自给她弹胎教摇篮曲;偶尔会拿着专门买来的故事绘本,躺在床上声情并茂地讲故事、念古诗...

然而,这一切的幸福与美好,戛然而止暂停在了那笔记本最后一张照片的一页。

最后一张合照,是两人被迫分开前,眼眶通红、紧紧相拥的瞬间。

江建林也一改以往的简练,写下了许多许多心里话,说——

【宝贝,对不起,之前向妈妈承诺会陪你长大这件事,爸爸可能做不到了。

而后,他一字一句写下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模糊的事因:【当初,从中国到美国,我为了Vitoria主动放弃家族继承权,选择去追求我们一家三口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可他们还是找来了。他们威胁我、威胁我的妻子,三番五次打扰我们安宁的生活,逼我做出选择。更过分的是,前两天他们胁迫Victoria,害她见了红,我们差一点就保不住你,还差点让她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宝贝,我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我怕他们会不择手段,用你的生命来威胁我们,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最后,为了能让你顺利出生,在我和你妈妈慎重商议后,决定暂时分开。

但你放心,等我把一切处理妥当,一定会回来接你和妈妈的。

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还有宝贝,你的名字,我们已经想好了。

英文名就叫:[Elowen Lane]

随母姓。

中文叫:[江念云]

跟我姓。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江念云。

念云,念云。

给你起这个中文名的时候,你妈妈说这个名字听着很土气,跟我陪她看过中国电视剧有个叫“可云”的主人公名字很像。

我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连那么久远的电视剧角色名都还记得。

但如名所见,我会一直在远方想念你们的。

想念Vitoria,想念我最最亲爱的Elowen宝贝。】

视线掠过最后一个字,江念云攥着笔记本,身子一颤,滑坐到地上。她将额头抵着桌腿,眼泪就像关不住的阀门,骤然绝提,不断往外涌,哭得声嘶力竭。

书房里满是她悲恸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凄凉的揪心。

这时,一阵燥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皱巴巴的笔记本被那阵风吹得起起伏伏,像是一页页地把曾经那段旧时光掀开,又快速如DV里闪过的画面,于眼前稍纵即逝。

“唰唰”的细微翻页声淹没在哭声里。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即便早已时过境迁,却还是困住了江建林好多好多年。

可江念云对这段深情厚重的往事一无所知。她自以为是地恨了他十几年,她一直以为是他先抛弃的云起,是她不守约定爱上了别人。

到头来告诉她,她恨错了人,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与这位深爱她的父亲相处的时光,到底谁能接受命运这般造化弄人的一刻?

江念云真的无法接受。

……

在此之后,这本笔记本便再无照片与记录,它似被随手弃置在了一旁,遗忘多年。

风把地上那个笔记本从她不再翻阅的那一页吹到后面,只剩下男人独自记录带女的艰辛与无奈。

他不再侃侃而谈,而是寡言地记录着一切。白纸上笔锋有力的行楷,似给曾经的美好一个交代般,在数不清多少空白页后,以潦草的字迹写下了文字纪实的第一段话:

【和Vitoria结婚的第十一年,分开的第九年——她于家中自杀了。】

【我救不了她,也无法劝解她。】

年少时虔诚许下的誓言,和承诺过的诗与远方,最终迫于现实压力,变成了一部不折不扣的烂尾小说。

江念云看到那两句话时忽然滞住了,她凌乱的头发掺着眼泪黏在脸颊上,狼狈至极地捡起那个笔记本,手不停地颤抖,仔仔细细地将上面每一个字都看得真切,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一直以为云起是病逝的,所以对于她在病重最后的时光里江建林没来美国看她一直心怀怨恨,对他的绝情耿耿于怀。

没想到,云起是自杀。

那一刻,她恍然明白江建林上午在办公室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们都是只要决定了一件事,就不会为谁改变的人。骨子里天生带着凉薄与决绝,从不听其劝言。”

她终于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

运用文字简单代替照片记录后,笔记本比之前节省下许多页纸,通常一篇会写下好几件事,分行罗列在一起。

从那开始,江建林写下的文字都与她有关——

【今天,我见到了我们的孩子。

Vitoria,阿念和你长得真像,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遗物,却也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于我而言最痛最痛的纪念品。】

...

【Vitoria,阿念给我发微信,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出现?

我到现在都没回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她。】

...

【Vitoria,阿念又生病了。

这些年我带她跑了京市很多医院,都找不到她总是平白无故生病的原因

好像没有你,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总弄得一团糟。】

...

【Vitoria,阿念开始在这边上学了。

然而第一天上学,老师就跟我小报告说她在学校打架,把班里一个骂人的男生揍得鼻青脸肿的,人家长还一直不依不饶地找我要赔偿。

你说,她怎么学了你那路见不平就要替人出头的性子?以后要是都像今天一样,我怎么管得过来?】

...

江念云目光自上而下大致扫了眼,视线定于某页末尾一长段引人注意的自白,手猛然顿住。

根据时间线推测,那一条大概写于三年前。

他说:【Vitoria,今天我带阿念去法浮寺找坐镇大师求点拨。

大师跟我说:阿念久病是因身旁有执念深重的阴戾气,此气长伴便会扰乱她人生原运,现下影响已深,须设法驱散,否则将随年岁增长愈危。

我不知道大师的话能有几分信。

当他提及她身边有执念深重的阴戾气时,我想到了你。

我想,这么多年你是在怨我,还是放心不下我们的孩子,所以待在阿念身边不愿离开呢?

但你知道,我有家族心脏病史。刚接阿念回国的那几年,我曾带她去医院做过体检和基因筛查,当时体检报告没查出来先天性的心脏问题,但医生说她有隐性基因缺陷,未来致病风险率高达25%,会很危险。

Vitoria,为了我们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我只能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地听信大师所言,找一个跟你八字契合的女人去结婚,去为阿念冲喜,驱散你的阴戾气,还她一个正常的生活。

希望,你能别怪我道听途说的迷信。】

一团乱码般的文字挤在笔记本最后边边角角的地方,女生以为后面还有,往后翻了一页。

可翻过去,那只捏着泛黄纸页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着颤。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到江建林早就预料到她会翻开这个笔记本,所以落笔给她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我与我的妻子相爱二十四年。

以后我们会继续至死不渝地爱下去,直到彼此当初站在宣誓台上,亲口承诺要互相陪伴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时刻。

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事,耽误了太多时间,缺失了太多陪伴,也疏忽了她的太多感受。现在,我终于可以摆脱世俗阻碍,好好花时间弥补她了。

阿念,我最最亲爱的宝贝。

这么多年,我费尽心思躲避你,就是害怕看到你那张与你妈一模一样的脸,会让我竭力压抑下来的情绪变得方寸大乱。或许现在跟你解释这些会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们对你的爱有多炽热。】

……

从缦合出来时,天色已暗下,外头正在下着雨。

江念云怀中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在挎着的电脑包里,除了江建林让她交给周嘉礼的股权转让书文件,还有缦合和江家老宅已经改在她名下的房本,以及江建林给她在美国加州和费城宾夕法尼亚州大学附近购置的房产文件,全是固有资产。

江家在国外立有信托基金管理,即便未来周嘉礼掌权云起财团,也没有资格动江家信托基金的现金流,算是给了江念云一份生活保障。

雷声滚滚响彻耳畔,带有破竹之势凶狠的闪电在无尽的黑夜和层层积云中从头顶横劈过去,狂风席卷起地面枯枝败叶在空中旋转打转,不过份厚待谁的暴雨,淅淅沥沥地将她一整个都淋得湿透。

距离江建林给她安排去往新西兰的私人航线还有十几个小时起飞,她想趁这个时间回家一趟收拾收拾东西,顺便把江建林临终前要她转交的文件,亲手转交到周嘉礼的手上。

只要周嘉礼在那份文件上签下字,从明天开始,在京市一直屹立不倒的云起财团便再不姓江了。

江建林跳楼自杀,周嘉礼复仇成功,徐静得到了云起的掌控权,她被遣至国外,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每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和筹码。

江念云不由得苦笑了番。

霓虹踩在脚下,暴雨在眼前迷蒙,她一步步走进车流,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狼狈地坐上车。

她想向司机师傅报目的地,但嗓子却因长时间歇斯底里的哭泣和喊叫失了声,艰难地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拼命用手比划。

司机误以为她是哑巴,连忙从车里取出备用的笔和本子,理解地指着本子说:“你把目的地写在这儿,我看了就知道去哪儿。”

江念云接过东西,她握笔的指尖发着颤,歪歪扭扭字写的不是很好;但所幸还算是能辨认地出来,司机师傅看到她写的地址,抬起胳膊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水坑,驶入川流不息的道路。

江念云和来时一样,感官麻木地卸力坐靠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着外面飞逝掠过的高楼大厦和繁华街巷,倍感孤寂。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与京市快节奏的繁华这般格格不入。

京市,一个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精英遍地的城市。如果把整座城市形容成一丛灌木,不同圈层就像这丛灌木里生长参差不齐的树。那些矮小刚发芽的细干没有窥见过纸醉金迷的世界,就会有种“世界之大,我也不过身在方寸之间”的认知,所以能轻易地接受下自己的平庸;可像那些如参天般的大树呢,他们站得高看得远,曾平等地漠视过每一个人,身居高位所及的环境与眼界,早已不容许他们如细干般甘心接纳起自己的平庸。

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孤高,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

而江建林,便是其中一棵参天大树。他这一生活得太光鲜,一出生便是江家寄予厚望的独子,年轻时受尽追捧,宛如天之骄子;后来接手家族事业,带领华资集团转型,又频频被媒体撰稿大肆宣扬,称其为“商业奇才”,说他“天生就是块经商的料”等等...

许是年少时的捧杀太过,他陷入了这片虚伪的掌声中,无法再允许自己跌至谷底,所以在生和死之间,选择了能直接结束屈辱的死亡。

江念云坐在车内,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混沌不堪。

她的父母都死了,死于自杀。一个是当年受尽江家长达八年的冷眼和胁迫下,最终坚持不住选择了自杀;一个是被周嘉礼和盛科逼到走投无路,受尽屈辱跳楼自杀。

那她呢?

以后她要何去何从?

出租车从市区驶向郊区,江念云的视线渐渐暗下,窗外的霓虹被玻璃上的雨滴模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不及她继续想着什么,车子停在一片漆黑的江家老宅前,司机师傅热情地朝后排吆喝一声,表示到了。

江念云从情绪中抽离,打开电脑包,从里面抽了张被雨淋湿的的百元大钞递给师傅。

师傅愣了愣,摆手说找不开。

江念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比划:【不用找了。】

随后,她打开车门下车,用包遮住头,奔进滂沱的雨幕中。

司机拿着钱,望向少女跑远的身影。从远处看,江念云身形消瘦纤长,穿着一件沾了红色染料的白纱裙,在迷蒙暴雨中穿梭,宛如一个灵动的小精灵,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没多做追究,高高兴兴地拿钱离开了。

.

暴雨中,江念云远远看见以往本该灯火通明的老宅此时却黑灯瞎火的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任由暴雨不断地冲刷洗礼,看着像鬼片阴森的凶宅。

她穿过前院,推开门,凭着记忆在玄关处打开灯,取下包随手丢在地上,迟疑地走进这空无一人的家。

此时家里已经无处寻踪到刘姨和几个佣人的身影,冷清寂静到仿佛掉跟针都能在而耳畔处震耳欲聋。

关于云起财团理事长自杀一事,历经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以她对那些如吸血鬼般媒体的了解,不出意外已是人尽皆知。

要不是她手机没电关机接不到电话,恐怕她现在的电话都要被各大媒体想争头条的心打爆了。

江念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后选择大难临头各自飞,反正她一直都心知肚明这几人故意谄媚讨好周嘉礼的原因,也一直清楚刘姨心里在对她打什么算盘,所以就算他们为了不牵连自己选择跑路,对她来说也是正常的。

人性如此,冷暖自知。

也只有周嘉礼才会自我感动地以为能与他们成为一家人。

她从胸腔溢出几声讽刺的笑,步伐迟缓地走到客厅,抬头随意扫视一圈,最终在沙发角落的猫爬架上,发现了唯一还留在江家的活物——江小一。

江念云张口用沙哑失声的嗓音唤它:“江小一。”

江小一闻言,蜷缩的身子舒展开来,起身走到猫爬架边沿,确认了一眼是不是江念云,发现真是她在喊它之后,对她“喵呜”一声用作回应,然后尾音落下的瞬间纵身一跃,三作两步地来到她身边,用脑袋噌了蹭她那沾了血的白纱裙。

女生弯腰把它抱起,撸了撸它的身上毛发,酸涩地与它亲近。

“喵呜——”

“喵呜——”

许是感知到了抱它的人情绪的低迷,江小一不停叫着,听着像是在安慰她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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