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日本新千岁机场。
匆忙随着人\流排队过海关时,排在江念云身后的谢蓁不经意间发现,她向工作人员出示的护照与身份信息,竟和云起财团对外宣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中国国籍及姓名不符。
中国护照是深红色的小本子,最上方印着醒目的中国国徽,下方用中文标注着【护照】二字,国徽与“护照”之间,则是国家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
但江念云手中的却是深蓝色小本,封皮最上方是硕大的英文【PASSPORT(护照)】,中间印着美国国鸟白头海雕的标志性图案,下方则用英文标注着美国公民护照的标识:【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美利坚合众国)】。
工作人员拿着她的证件,一边看护照信息一边抬眼看过关人员,微笑问道:“Elowen Lane?”
江念云发音是很纯正的美式音调,她点点头,应了一声:“yes。”
此前他们已在手机上填好入境单,过关时只需向工作人员出示二维码就行。
“OK。”工作人员把护照还给他,例行说了一句:“have a good trip!(旅途愉快)”
江念云微微一笑,拿上护照丝滑入了关。
谢蓁在后面默默看了全程,他侧过身,往后瞟了一眼排自己后面低头玩手机的段时尘,又转回正面,根据工作人员指示递交护照和入境二维码,视线却追着已经往行李转盘处取行李的两人迟迟没移开。
先前他已猜到江念云是SOILOUM的老板,如今又发现云起竟隐瞒了她的美国公民身份,谢蓁低笑一声,暗忖周嘉礼喜欢的这个人,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瞠目结舌。
...
取完行李,四人一同打车去往酒店。
因为行程计划不同,江念云并没有像其他三人一样在札幌订酒店安定,而是选择和林听意凑合一晚,次日再搭乘飞机去东京和提前约好的登山团队集合。
根据林听意此次来日本的目的,她首当其冲就要去北海道滑雪场找那位身高190,八块腹肌的异国教练,只是今天飞机落地时已是下午两点,再加上长途飞行身体疲劳,日本跟中国时差又相差一小时,等大家在酒店稍微休整休整,天已经开始有着暗下来的趋势。
等下午修整收拾完毕,晚上四人一起把札幌这个小地方迅速逛了一圈。
出酒店时外面还在下雪,不过北海道和京市的雪不太一样,它是那种很小很轻盈的小雪花,落在肩头很快便化成水,不像国内京市普遍落的那种雪点子,砸在人身上会发出细微的响动。
华灯初上,北国风光。
他们第一趟去的是距离酒店附近,只需要步行两分钟即可到的狸小路商业街。狸小路商业街是札幌最古老一条聚集各种药妆店、中古买卖、咖啡美食的大型娱乐场所;尤其是中古买卖、古着店大街小巷几乎随处可见,周边还有个著名打卡拍照的街景——薄野王牌爷爷广告牌。
也是日剧《First Love(初恋)》的拍摄场地。
四人散步到薄野街头,林听意拉着江念云在此拍打卡照。
段时尘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熟练地帮两人拍照,一边挥手指导动作:“抬个腿,身子侧一点,靠近点,别笑太开,路灯太暗,显得肤色和牙齿都蜡黄,后期不好P……”
谢蓁穿着质感很好的黑大衣双手环腰靠在街灯下,立如青松般默默在一旁候着。
一个普通的街景,两人翻来覆去拍了二十多分钟。若不是这次跟着段时尘出来当护花使者,谢蓁还不知道他竟懂摄影与构图,看着挺专业的样子,而且他对自己这位小青梅真是了如指掌,仿佛共脑般知道她想拍什么样的照片,默契十足。
他又想起上午段时尘说的“近水楼台”和“我要追她肯定比你简单得多”那两句话,竟莫名生出几分危机感。
可有危机感的下一秒,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没有要追她,林听意爱跟谁跟谁,关他屁事。
可是心里仍旧有着挥之不去的闷堵。
“谢蓁!”
思暇间,段时尘喊他一声,朝他招手,指着刚刚两人拍照的位置,好心道:“我帮你拍张呗,反正来都来了。”
谢蓁走过来,瞄了眼拿相机筛选照片的两个女生,开口问:“拍好了?”
“拍好了。”段时尘摸了摸鼻子,指着忘我选照片的两人,一脸得意:“跟你说,要不是我帮她们拍,这地方她们起码得拍半个多小时。”
谢蓁嘴角一勾,调侃:“看不出来啊,开发新业务了。”
“不仅如此——”段时尘越说越来劲,像要把这些年憋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某人让我帮她拍照也就算了,后期修图也全推给我!你说她那脸还用修吗?小得跟指甲盖似的,还每次嫌我给她P图说我像开了大脸特效,我真是有苦难言你懂吗兄弟!”
谢蓁嘴边笑意更甚,“那你给我拍一张,我看看你这水平被调教得怎么样?”
“行。”段时尘拍拍胸脯,自信道:“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谢蓁闻言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不对不对,嘴瓢了。”段时尘掌了个嘴,立马纠正:“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他从两女生手中抢过相机,给谢蓁指导动作。
谢蓁抬眼,悄悄往旁边林听意和江念云站着的方向瞄了瞄。女生正背对着他低头刷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视频,笑声咯吱咯吱的,整个人都跟着轻轻颤抖。
视线一转,他对上了不远处江念云投来的目光。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飘飞,昏黄的街灯将雪色晕染得格外温柔,江念云朝他歪了歪头,好像在说:“我帮你问问她要不要跟你拍一张?”
谢蓁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笑。
他忽然有种全世界都在撮合他和林听意的错觉。
不过,有些事,他想自己来。
他张口,带着自身独特的清冷声线,主动对故意背对着他的女生喊:“一一。”
林听意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无意识回头,目光依次扫过两人,才反应过来名字是谢蓁喊的。
她故作听不见地扭回头继续刷视频。
谢蓁见她不想搭理自己,抬脚迈步朝她走去。
江念云见状,拿着伞从旁边躲开。
头顶那片被伞笼罩的阴影散去,雪花重新落在林听意发光的发丝上。林听意茫然抬头,周身喧闹嘈杂的街道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她视线渐渐被雪花模糊了眉眼。
“咯哒咯哒——”
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念云镇定地走到段时尘身边,小声提醒他:“从现在开始,拿相机开连拍对着他俩,不要停。”
段时尘听到她这么说虽然有点懵,但手上动作却很听话,真的照她说的调置了连拍。
镜头对准两人,当食指按下下快门的那一刻,正好捕捉到林听意茫然回头,谢蓁单手揽她入怀,轻柔地按着她的后脑吻下去的温情画面。
“我靠?”
段时尘满脸震惊地看向身边一如既往淡定的江念云,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谢蓁想做什么?难不成...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江念云不置可否地保持当下应有的沉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猜到谢蓁会去吻林听意,只是下意识的想到如果闹脾气的人是她,周嘉礼不会做多解释和道歉,只会用一个绵长的吻来解决所有的误会。所以,她试着把这套方法论用在谢蓁身上,没想到果真灵验了。
雪还在下,昏黄的街景旁,两人的唇在冰天雪地里紧紧贴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一瞬却让林听意整个大脑都空白宕机到无法思考的地步,心也在失序地跳动。
周嘉礼...
看到两人,江念云猛然想到他,拿起手机瞄了一眼空空的通知栏,从昨晚挂断他打通的电话后,后续手机静音他打的很多电话都石沉大海,等次日醒来一看未接来电十几个,好似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主动降低身段求和的姿态。
平心论,这次同意和林听意来日本玩,她确实存了躲他的私心。可他都打了那么多电话,多打一个会死吗?算上今天,她都两天没回家了,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
万一再坚持一下,她就接了呢?
万一再坚持一下,她就愿意听他解释了呢?
可是他没有。
那就算了,江念云想。
刚好,她可以借着这趟旅行好好正视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距离,不能再让彼此这般暧昧不清了。
这不符合两人的身份,因为他们是经受过法律证实的亲兄妹,继续下去只会将“乱\伦”的标签永生永世地贴在他们身上。
她是无所谓,毕竟从小到大走哪都背负着一身骂名。
但周嘉礼不一样。
周嘉礼先失去了周慧,后面又断了条腿,如果再让他往后的日子背负罪名,遭世人唾弃喜欢自己的亲妹妹的话,那他这一生就真正意义上被她毁了。
她不想这样。
所以,就这样吧。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将逾越的距离推回安全距离,等彼此都想清楚后再见面,或许会更加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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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狸小路步行街,几人乘地铁去了北海道大学和中岛公园打卡拍照,随后找了家日式拉面馆,吃了碗热乎的拉面便返回酒店休息。
深夜,江念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林听意在身边睡得安然,她平稳的呼吸缓慢而有力,时不时翻身还会溢出无意识的微小呓语,怎么都叫叫不醒,睡眠深度沉的像个出去玩累了的小孩。
江念云原本想找她说说心里话,见她睡得安分,喊了两声不见人有醒来的趋势,便放弃了打扰她睡觉的念头。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纵观楼下万家灯火,神色怔了片刻后,转身回到房间换下睡衣,独自下楼去酒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手拿了瓶易拉罐的啤酒买单。
日本便利店堂食和打包的税费不同,堂食要多收2%的税,所以很多店没有堂食座位,蹲在门口吃东西成了上班族们习以为常的事。
从便利店出来,江念云一手拿着打包的关东煮,一手握着瓶高罐啤酒。自从上次手术后,她已经刻意两周没碰酒精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身体可能喝不了酒,但实在没办法,酒现在如安眠药一样在她的世界不可或缺地存在,于她而言,其实很像对药物功能性依赖一样,无法进行阻断服用,一断擅自进行阻断,就会出现精神萎靡、难以入睡的后遗症。
她不是没去医院开过安神药,可那些药吃了几天就忘了,效果还差,不如酒精麻痹来得快,便再也没碰。
为了不空胃喝酒伤身,她还买了份热乎的关东煮垫肚子,自认为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爱护身体。
“嘭呲——”一声,易拉罐被拉开。
江念云站在便利店门边仰头喝了好几口,寒风凛冽里,冰凉辛辣的的饮料下肚,激得她没忍住瑟缩身子一颤,热乎的关东煮放在地上,正徐徐冒着热气昭示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