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妮拉轻轻拍了她一下。

兰娜尔深吸几口气，勉强收住笑声，“妙啊。西境的人不敢自爆家丑，就不会问到我们头上，谁也想不到是你干的。”

“是啊，让他查吧。要是他真敢来问，我倒是想问问他那个情妇是怎么回事。”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吧，等会儿巡逻的人多了——”

“确实不好查。”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不高。

也不急。

雷妮拉猛地停住脚步。

泰兰·兰尼斯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月光落在他肩上，和金发融为一片。

他神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了看仍在混乱的营地，又看向两位年轻小姐，然后轻声说：“但我好像，抓到犯人了。”

兰娜尔身体一僵，慢慢转头看雷妮拉。

雷妮拉沉默了一秒，抬眼环视四周，发现泰兰身边没跟人。

她平静下来，“泰兰爵士，你在说什么？”

泰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轻轻抬脚，从靴底捻下一点粉尘。

淡黄色的。

“公主殿下，”他语气温和，“看来犯人还不够谨慎，忘了松脂会粘在鞋底。”

兰娜尔脸色瞬间变了。

雷妮拉却没有动，只是盯着泰兰。

远处传来几声杰森的怒吼，夹杂着侍从慌乱的应答，泰兰却微微耸肩，像在看戏。

“谢谢你的提醒，犯人以后会多注意。”雷妮拉忽然笑了，“所以呢，你要指控犯人？”

泰兰只是低头，把指尖那点松脂粉末弹掉。

“也许吧，我还没想好，除非——”

他抬起眼，翠绿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某种神秘危险的猫类。

“除非您能提供充分理由，让我不那么做。”

“你在威胁我们！这可不是骑士所为！”

兰娜尔一下子急了，挡在雷妮拉身前，气势汹汹道：“我们又没害人！只是烟而已！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她语气急促，“再说本来就是杰森不对。他白天戴着公主的信物到处炫耀，说什么为她而战，晚上却拥着情妇求欢。这侮辱了公主对他的信任，伤了公主的心！”

泰兰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点头，不太走心地说：“我理解您的愤怒。”

他瞥了雷妮拉一眼，“不过公主从来没给过杰森信任，看上去也不像伤心的样子。”

“你！”

兰娜尔正想再说什么。

“够了。”

雷妮拉忽然开口，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我和泰兰爵士谈谈。”

她转过身，在泰兰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做口型说“伊利克”。

“哦……哦！”

兰娜尔立刻懂了。

如果兰尼斯特想对公主不利，就必须叫伊利克爵士来解决。

再不行，还有龙。

她看了看雷妮拉，又看了看泰兰，最后重重点头：“好！”

兰娜尔提起裙摆，一溜烟地跑掉了。

泰兰弯起嘴角，“刚才那一瞬，她好像对我起了杀心。我以后恐怕要非常小心。”

雷妮拉没耐心跟他绕弯子：“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泰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安静的观察又来了。

就在雷妮拉即将感到烦躁时，营地里杰森突然骂了句“狗娘养的”。

“呵！”雷妮拉语气有些讽刺，“你哥哥，好像并没有你夸的那么好。这就是你所谓最好的联姻对象，那你们兰尼斯特的标准未免太低。”

泰兰并不生气，依旧很有礼貌：“您误会了。”

“我从来没说杰森是个好男人，更没说他会让妻子开心。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公主只想听听漂亮话、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去找弄臣不是更简单吗，要丈夫干什么？”

雷妮拉眯了眯眼，反唇相讥：“看来不会说好话，是你们家族共享的品质。”

泰兰笑意更深，“杰森的情妇又不会影响合法妻子。私生子同样不影响合法子女。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以在成婚后把她们都赶走。”

“私生子……我……”

雷妮拉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杰森的私生子。

如果没有前世记忆，她此时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是泰兰主动说出来的。

以他的谨慎，难道会犯这种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他自己想说。

“等等。私生子？”雷妮拉眼神变得锋利，“你不是说漏嘴，是故意告诉我。”

泰兰微微歪头，“公主殿下，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种反应反而让雷妮拉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甚至……

她忽然想到，就连杰森把情妇弄到营地这件事，也难说没有泰兰在背后怂恿。

只不过，他不会留下证据。

泰兰从来没真想让他哥哥娶她，他想……

心脏猛烈跳动，血液在血管里燃烧，耳畔一阵喧嚣。

雷妮拉看到了泰兰的野心，也同时看到了她自己的机会。

她抬起下巴，直视对方：“你把你哥哥推到我面前，说他是最好的选择，可你自己心里不这么想。我最后问一次，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泰兰终于绽开笑容，后退一步，非常正式地向雷妮拉行了一礼。

月光下，他忽然收起所有调侃，语气认真：“公主殿下，我哥哥确实是个好选择，但——”

“我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