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丽莎“好心”提醒，侍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还是离开为妙。

二人身后，风从高窗吹进来，烛影在长长的走道上剧烈摇曳。

丽莎从帘后缓缓走出，唇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

她才不会去打断王后。

相反，她会制造机会，确保无人打扰、无人撞破，让一对男女自以为安全，尽情享受这个夜晚。

丽莎无法立刻禀报雷妮拉，但她能让火烧得更旺。

今夜无人干扰，明夜便会更大胆。

天长日久，他们总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只要轻轻一推，整个宫廷都会为之震动。

丽莎转身离开，脚步安静。

阿莉森王后，这是您看不起的卑微女仆，为您精心准备的礼物。

您会喜欢吗？

**

奔流城坐落在红叉河与腾石河交汇处的沃土上，两河之间又挖出壕沟，一旦放水，就会围绕城堡形成一座小岛，易守难攻，坚不可摧。

城堡本身也是三角形，甚至里面的大厅和上方将大厅一览无余、专属于徒利家族的房间也是。

雷妮拉正在这个房间里，听葛拉佛·徒利公爵向她介绍诸位领主。

伊利克爵士私下告诉雷妮拉，由于她一再推迟行程，先去了北境和谷地，又突然折返君临，在随从们抵达奔流城多日之后才姗姗来迟，葛拉佛公爵感到很不满意，私下发牢骚“这难道就是我支持韦赛里斯的回报”，奔流城里还有不少人持相同观点。

不过，当巨龙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雷妮拉自龙背跃下，银白斗篷在风中展开，阳光在头顶映出的光晕，如同天赐加冕。

她微笑，抬手示意，优雅而有分寸。

龙公主的风采令整座城沸腾，几乎再也听不到抱怨，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公主殿下万岁——”

雷妮拉不知道葛拉佛公爵有没有宽恕她的迟到，反正他没当面表现出来。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笑容灿烂得近乎殷勤。

“殿下和您的龙驾临，”他微笑看了眼雷妮拉身侧的兰娜尔，“还带来了兰娜尔小姐，实乃我等荣幸。自从得知公主巡游选婿，各地青年才俊无不踊跃欲试——”

“这是鸦树城布莱伍德伯爵的长子山姆威尔，他擅长射箭。”

“那是石篱城布雷肯伯爵的继承人阿摩斯，身材健壮，武艺娴熟。”

“我的长子已经成婚，孙子都很大了，不过我还有好几个儿子，都是好小伙子……”

“我孙子艾尔莫身后那个孩子，是孪河城佛雷侯爵的儿子佛利斯特，排行倒数第二还是第三来着……”

“那位是红粉城派柏家族……”

“女泉镇慕顿家族……”

……

徒利公爵的介绍冗长而热情。

每一句都暗含期待。

雷妮拉唇角弯着，目光温柔，偶尔颔首，偶尔追问，似乎很感兴趣。

心中却不停计算——

布莱伍德家族忠心耿耿。

布雷肯家族却加入了绿党。

这两个古老的家族世代为敌，战争似乎只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攻打对方的理由，得到一方势必失去另一方。

佛利斯特现在只是半大孩子，后来却长成威风凛凛的骑士。他为雷妮拉而战，在神眼湖西岸的激战中阵亡。

培提尔·派柏伯爵宣誓向雷妮拉效忠，也用生命贯彻了誓言。

而慕顿……曾选择了黑，又转而向绿……但那很难说全是他们的错，是雷妮拉亲手把他们逼到了对立面。

回想起前世的失败，雷妮拉心情复杂。

绿党的追随者也许不是每一个都罪无可恕，至少慕顿不算，或许对他们，她可以破例放弃复仇……

不，她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合格的女王，他们自然用不着倒戈。

是我的错……

雷妮拉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酒浆甘甜。

她却倍感苦涩。

自己的愚蠢比敌人的残酷更难面对。

葛拉佛·徒利公爵见雷妮拉沉默，以为她听累了，适时停了下来。

“与其听我啰嗦，不如早点开始舞会，让您自个儿和他们交谈、真正认识他们吧。”

徒利公爵笑呵呵地退到一边。

兰娜尔趁机凑到雷妮拉耳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徒利大人？其实我也觉得他身上老人味有点重诶……”

雷妮拉失笑，同时注意到自打那桩丑闻传来奔流城，兰娜尔变得敏感了许多，总是很紧张雷妮拉的情绪。

而雷妮拉有充分理由讨厌葛拉佛·徒利，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不给奔流城面子。

葛拉佛·徒利在大议会上支持韦赛里斯即位没错，但那是因为他坚称男性优先女性。

基于同样理由，日后他也会选择伊耿而非雷妮拉。不过他那时年事已高、病入膏肓，掌握奔流城的另有其人。

这一世食古不化的葛拉佛大人会改变吗？雷妮拉很怀疑。

不过她突然有点恶劣的好奇——假如她选择了徒利公爵的某个儿子，这位老人又要怎么办呢？

家族，责任，荣誉。

葛拉佛公爵会贯彻徒利的族语，优先家族利益，还是始终坚持信念？

雷妮拉很想看他自食其言两难的样子，不过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婚姻胡来。徒利家族对河间地的统御不够强，下属强大领主往往各自为政，鸦树城，孪河城，赫伦堡……

鉴于斯壮家族和王室的紧张关系，赫伦堡的人并未出席舞会……

雷妮拉轻轻摇头，甩开思绪，然后走到最前，高举酒杯——

“致国王！”

“致奔流城！”

“致河间地繁荣，长夏永恒不衰！”

众人齐声附和，烛火映照出一张张热烈的面容。

舞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