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41

乐曲换成了更快的节拍，烛光在水晶吊灯上碎成星点。大厅中央裙摆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雷妮拉已跳了许多支舞，脸颊泛起红晕，却步伐精准。

无论舞伴出身高低、相貌美丑，她总是用柔和的目光鼓励对方，耐心听对方说话，但自有见解并非一味附和，既亲和又保持了距离。

乐声回旋，她的裙摆掠过地面，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在旁人看来，公主天性快活，热爱舞乐。

但雷妮拉很清楚，每一支舞都是一次角力。

是她和伊耿，为争夺每个领主内心的偏向而战。

她内心冷静，笑容却无比甜美。

两曲之间，兰娜尔将她拉到座椅上，递来一杯掺了冰的蜂蜜酒：“休息一下，你都累坏了吧。”

雷妮拉猛地吞了一大口酒，丝丝清凉沁入喉咙，这才感到足底小腿阵阵酸痛。她靠在天鹅绒软垫上，身体疲惫，精神却依然亢奋。

相比之下，兰娜尔兴致不高，漂亮的脸上挂着一缕忧愁，在雷妮拉面前有种古怪的拘束感。

由于弟弟兰尼诺的丑闻，兰娜尔总觉得众人的目光很可怕，好像一背过身就能听到他们的嘲讽。

还有雷妮拉，尤其是雷妮拉，她又会怎么看瓦列利安一家，怎么看我……

兰娜尔忧心忡忡，不自觉叹了口气。

“兰娜尔，”雷妮拉的脸忽然凑近，眼神锐利，“我看见很多人向你邀舞，可你总是拒绝他们。”

“这可不行，尤其是……唉你知道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躲着，必须让他们看到你光彩照人的一面。”

面对雷妮拉的直接，兰娜尔慌乱移开眼，低声说：“我知道的。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我还不习惯……”

“不迈出第一步，永远不会习惯。”雷妮拉直言不讳道。

她趁势追击，兴致勃勃向兰娜尔推荐：“不如……就从那位骑士开始如何？戴里克·戴瑞爵士，戴瑞城的继承人，我刚跟他跳了一曲，舞技不错，也有礼貌。”

戴里克爵士似乎注意到少女们的目光，明显受宠若惊，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而郑重。

兰娜尔：“……”

“或者你喜欢更年长稳重的？艾德慕·凡斯伯爵怎么样？”

“那么多佛雷都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海疆城的梅利斯特？”

“山姆威尔·布莱伍德长得很凶，人倒是不错，不过布莱伍德家仍遵循安达尔人入侵前的传统，信仰旧神……”

“都不喜欢也没关系，西境、河湾地的人很快也来凑热闹……高庭的提利尔公爵，角陵的塔利伯爵，古橡城的澳克赫特伯爵……蜂蜜林的阿兰·毕斯柏里爵士，他祖父是财政大臣林曼伯爵……”

雷妮拉犹如片刻前的徒利公爵附体，略带亢奋地向兰娜尔介绍了一位又一位男士。

如果兰娜尔能爱上其中一个，就没有戴蒙什么事了。

当然出于私心，雷妮拉主要推荐了支持黑党与中立的家族，这会在未来省去很多麻烦事。

面对公主的滔滔不绝，兰娜尔的眼神逐渐由震惊转为恐慌，恐慌转为呆滞，呆滞转为麻木。

“雷妮拉……雷妮拉！先停停！”

兰娜尔捂着胸口，愕然道：“首先，听葛拉佛大人说了一遍，你是怎么记住那么多人脸和名字的？我都快被绕晕了！”

“其次，我虽然不想被关在家里，但也没急到立刻择婿……毕竟我还有名义上的未婚夫。”

“最后，”兰娜尔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重要的不是我是你吧，这是给你选择夫婿的舞会！”

话已至此，兰娜尔也不再试图遮掩，直白道：“父亲在信里还希望我能劝你，挽回一点你对兰尼诺的看法……考虑一下跟兰尼诺联姻。”

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

雷妮拉看着好友：“你呢？”

“我？”兰娜尔抬头，眉头皱起，“我快受不了了！”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在兰尼诺闹出那种事之后，你应该不会再喜欢上他了。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我必须说，兰尼诺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就算联姻也无法炮制我父母那样志同道合的夫妻，只会多出一对怨偶罢了。”

“我父母怎么就看不清这一点……他们对铁王座的执念太深了……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我都跟你交底了，我不会替兰尼诺说好话，我不希望你考虑他！”

兰娜尔激动的红了眼眶：“雷妮拉，我希望你幸福。你要选夫婿，就选真正对你有利、能爱护你的人。”

心中某处轻轻震了下，雷妮拉一时无言，片刻才幽幽道：“谢谢你，兰娜尔。如果你是男人就好了，我不介意跟你结婚。”

“喂！干嘛不是你当男人！”

兰娜尔挑起眉，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雷妮拉：“嗯……你要是男人，应该长得不错，就是个子矮了点……和我一样，你也有条龙，这是最重要的……那好吧，我也不介意嫁给你。”

雷妮拉：“……”也不知在争什么，又提身高！

双双沉默了几秒，她们同时笑了。

兰娜尔轻轻给了雷妮拉一个拥抱：“说出来轻松多了。我去跳舞了！”

她满面春风地走向一群骑士，挑了个幸运儿，翩然跃入舞池。

雷妮拉心头却掠过一片阴影。

兰娜尔有当今世上最强的龙瓦格哈尔，她渴望的丈夫是同样强大的驭龙者。

放眼东西大陆，戴蒙竟是唯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