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行策马回云州时,风雪正急。
他只带了三个亲兵,一路疾驰,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远远看见了云州城模糊的轮廓。可城头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攻城战,还在继续。
不,是更激烈了。
沈雪行策马冲上一处高坡,眺望战场。只见北狄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箭矢如蝗,喊杀声震天。城墙多处破损,守军死伤惨重,却依旧在拼死抵抗。
是阿史那摩。
他在趁自己离城,猛攻云州。
“陛下,怎么办?”亲兵急道。
沈雪行望着战场,眼中血色渐渐弥漫。
攻城战已到白热化,北狄军至少有五万人集中在南门,守军最多两万,且疲惫不堪。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城门必破。
“你们留在这里。”沈雪行沉声道。
“陛下,您要做什么?”
沈雪行没有回答,只是拔剑在手,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北狄军后方——那里是阿史那摩的中军大营,旌旗招展,守卫森严。
擒贼先擒王。
“陛下,不可!”亲兵看出了他的意图,大惊,“您只有一人,如何能……”
“闭嘴。”沈雪行打断他,声音冰冷,“在这等着。若朕一炷香后没回来,你们立刻回京,告诉赵铮……死守帝京,不必等朕了。”
“陛下!”
沈雪行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朝北狄中军大营冲去。
他没有走正面,而是绕到侧翼,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守营的士兵发现他时,他已经冲到了营门前。
“敌袭——!”
凄厉的警报响起,可已经晚了。
沈雪行如虎入羊群,长剑如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没有恋战,目标明确——中军大帐。
阿史那摩正在帐中观战,听到警报,刚冲出帐门,就看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来,剑光直取咽喉。
“保护可汗!”
侍卫们蜂拥而上,可沈雪行的剑太快,太狠,太不要命。他仿佛又回到了落鹰峡那夜,心中那点温情和犹豫全部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杀。
杀了阿史那摩,北狄必乱。
云州可保。
他答应了沈观殊,要活着回去。
那就要……说到做到。
“沈雪行!”阿史那摩认出了他,又惊又怒,“你找死!”
他拔刀迎战,两人在帐前厮杀。阿史那摩是北狄第一勇士,力大无穷,刀法刚猛。可沈雪行剑走偏锋,招招致命,竟逼得他连连后退。
“可汗小心!”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沈雪行后心。沈雪行侧身避开,却被阿史那摩抓住破绽,一刀劈在左肩。
鲜血飞溅。
沈雪行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阿史那摩心口。
阿史那摩大惊,慌忙格挡,可沈雪行这一剑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他从袖中滑出那枚白玉扳指,按下机关,三根毒针激射而出。
距离太近,阿史那摩避无可避。
毒针射入胸口,剧痛瞬间蔓延。
“你……”阿史那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
沈雪行拔剑,后退,冷冷看着他:
“告诉朕,那个要玉佩的人,是谁?”
阿史那摩咧嘴笑,口中溢出黑血:
“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气绝身亡。
“可汗死了——!”
北狄军中大乱。
沈雪行趁乱上马,朝云州城冲去。守军见可汗大旗倒下,又见皇帝单骑冲阵,士气大振,竟硬生生挡住了北狄的攻势。
“开城门!”沈雪行冲到城下,厉喝。
城门打开一条缝,沈雪行策马冲入,城门立刻关闭。
“陛下!”韩烈浑身是血,冲下城楼,见他左肩血流如注,大惊,“您受伤了!”
“无碍。”沈雪行下马,撕下衣袍,草草包扎伤口,“阿史那摩已死,北狄军心必乱。传令,全军出击,追击三十里,不准恋战。”
“是!”
韩烈领命而去。
沈雪行登上城楼,望着城外溃散的北狄军,心中那口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赢了。
云州保住了。
他……可以回去了。
脑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疲惫:
“看,你做到了。可这代价……值得吗?”
沈雪行没有回答。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答应了沈观殊,要活着回去。
那就要回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
三日后,云州大捷的消息传遍北境。
北狄可汗阿史那摩战死,十万大军溃散,云州之围解除。沈雪行命韩烈率军收复失地,自己则带着伤,启程回京。
这一次,他没有日夜兼程。
因为伤。
也因为……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和沈观殊那场交易,那场撕咬般的亲吻,那些冰冷又滚烫的话。
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