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陈文……陈文昨夜在府中自尽了!”
沈雪行心头一震。
“什么?!”
“是自缢,但……”张谦咬牙,“但老臣查验过,颈骨断裂,是被人捏碎的。而且,他书房里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账册。
沈雪行接过,快速翻阅。
账册记录的是陈文与“京中贵人”的往来,银钱、货物、书信,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位“京中贵人”的代号,依旧是“殊”。
“这账册……可验过真伪?”沈雪行声音发冷。
“验过了,笔迹是陈文的,墨迹新旧不一,确是多年累积。”张谦顿了顿,“而且其中几笔交易,老臣已查实,确有其事。”
沈雪行握紧账册,指尖发白。
又是“殊”。
又是这个代号。
“陈文还留下了一封信。”张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沈雪行接过,拆开。
信是陈文的绝笔,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臣陈文,罪该万死。七年前沈家大火,臣受王崇指使,伪造账册,构陷陛下。然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乃成王沈观澜。成王觊觎沈夫人,求而不得,遂生杀心。臣愿当堂作证,揭发成王罪状。然成王已察觉,欲杀臣灭口。若臣身死,必是成王所为。望殿下为沈家伸冤。罪臣陈文绝笔。”
沈雪行看着这封信,几乎要笑出来。
与王五的绝笔,如出一辙。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套路。
这幕后之人,倒是省事。
“张尚书以为如何?”沈雪行缓缓道。
张谦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此事……恐怕不简单。陈文是礼部侍郎,与成王并无往来,怎会受他指使?且这信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雪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谦不愧是三朝老臣,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那依张尚书之见,这幕后之人是谁?”
张谦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老臣不敢妄言。但此人能逼死陈文,能伪造账册,能操控朝局……绝非等闲之辈。且他对宫中、对朝中、对陛下了如指掌,恐是……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
沈雪行心头一沉。
是了。
只有身边之人,才能如此精准地操控一切。
只有身边之人,才能将罪名一次次推给沈观殊。
只有身边之人……才能让沈观殊,百口莫辩。
“张尚书,”沈雪行缓缓道,“此事到此为止。陈文的死,对外就说……是急病暴毙。账册和信,烧了。”
张谦一愣:“殿下,这……”
“按本王说的做。”沈雪行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是……”张谦无奈,只得躬身应下。
“另外,”沈雪行顿了顿,“登基之事,本王同意了。你去准备吧,三日后,本王登基。”
张谦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
“殿下,您……”
“怎么,张尚书有异议?”
“不,不……”张谦连连摇头,“只是陛下尚在,殿下此时登基,恐惹非议……”
“父皇病重,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沈雪行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本王登基,是为了稳定朝局,是为了这万里江山。谁敢非议?”
张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眼前的太子,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提点的少年了。
而是一个真正的、杀伐果断的帝王。
“老臣……遵命。”他躬身退下。
沈雪行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初升的朝阳,心中一片冰冷。
既然他们想让他登基,那他就登基。
既然他们想让他当皇帝,那他就当这个皇帝。
只是这盘棋,该换他执子了。
“殿下,”高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陛下醒了,想见您。”
沈雪行转身,朝正殿走去。
沈观殊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见沈雪行进来,他招了招手:
“过来。”
沈雪行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听说,你要登基了?”沈观殊看着他,声音很轻。
“是。”沈雪行点头,“三日后。”
沈观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沈观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好了,那便去做吧。只是雪行,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了。”
“儿臣知道。”沈雪行握住他的手,“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
沈观殊笑了笑,笑容温柔而苦涩:
“朕从没失望过。只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皇位,太冷了。朕坐够了,不想你也这么冷。可你……终究还是坐上来了。”
沈雪行心头一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父皇,等儿臣坐稳了这个位置,就陪您去江南。咱们去看西湖,看苏州园林,看遍江南美景。您想去多久,咱们就去多久。”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好,朕等着。”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盘棋,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