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人让他自尽。
有人怕他说出更多秘密。
沈雪行握紧拳头,眼中血色弥漫。
“来人。”
“在。”
“将成王遗体收殓,暂存义庄。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沈雪行转身走出诏狱,心中一片冰冷。
沈观澜死了。
带着那个惊天秘密,死了。
可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是先帝的儿子?
那沈观殊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知道……
不,沈观殊一定知道。
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从他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好,从徐福那句“陛下对您是真的上心”。
沈观殊知道。
一直都知道。
“看,我说什么来着?”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得意,“你的身世,果然不简单。先帝的儿子,哈哈,这下好玩了。”
沈雪行没有回应。
他只是快步朝紫宸殿走去。
他要问清楚。
问沈观殊,到底知不知道。
问沈观殊,为什么要瞒着他。
紫宸殿内,沈观殊还未睡。
他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页。见沈雪行匆匆进来,他抬眸:
“怎么了?”
沈雪行屏退左右,关上门,走到榻前,看着沈观殊,一字一顿:
“父皇,儿臣……到底是谁?”
沈观殊眸光微动。
“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观澜死了。”沈雪行缓缓道,“死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雪行盯着沈观殊的眼睛,缓缓道:
“他说,我是先帝的儿子。”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
良久,沈观殊才缓缓放下书卷,声音平静:
“他说的没错。”
沈雪行心头剧震。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还是如遭重击。
“你……早就知道?”
“是。”沈观殊点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观殊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你,你会信吗?”
沈雪行怔住。
是啊,告诉他,他会信吗?
一个流浪七年的孤儿,突然成了先帝的儿子,他会信吗?
“你的母亲沈沅雪,是先帝的表妹,也是先帝……年少时最爱的人。”沈观殊缓缓道,“但先帝继位后,为了巩固皇位,娶了权臣之女为后,也就是朕的母后。你母亲伤心之下,嫁给了你父亲,一个普通的制墨匠。”
沈雪行握紧拳头。
“可先帝忘不了她。”沈观殊继续道,“时常召她入宫,二人……旧情复燃。后来,你母亲有了身孕。”
“是我?”
“是你。”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先帝本想将你母亲接进宫,可那时朝局不稳,权臣当道,若让外人知道先帝与臣妻有私,还怀了孩子,必生大乱。所以先帝将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让你父亲……当了这个替罪羊。”
替罪羊。
沈雪行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所以,父亲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养儿子?
“沈家大火那夜,先帝也在。”沈观殊闭上眼睛,似是不愿回忆,“他想救你母亲,可来不及了。大火烧了半夜,先帝在废墟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就病倒了。后来……就驾崩了。”
沈雪行浑身冰冷。
“那场大火……是意外?”
“不是。”沈观殊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是王崇放的。他知道了你的身世,怕你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杀人灭口。”
“可父皇你……”
“朕那时十六岁,被囚禁在冷宫,自身难保。”沈观殊苦笑,“等朕知道时,已经晚了。朕只能尽量保住你,让你活下去。”
沈雪行跪倒在地,泪水滑落。
所以,沈观殊不是他的仇人。
是他的兄长。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声音哽咽。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沈观殊看着他,眼神温柔,“去报仇?去争夺皇位?还是……像现在这样,留在朕身边,陪朕走完最后一程?”
沈雪行答不上来。
“雪行,朕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沈观殊缓缓道,“这皇位,朕坐得太累,不想让你也这么累。朕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过你想过的日子。”
“可父皇你……”
“朕的病,好不了了。”沈观殊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朕想看你登基,看你坐稳这个位置。这是先帝欠你的,也是朕……欠你的。”
沈雪行摇头,却说不出话。
“起来。”沈观殊扶起他,拭去他脸上的泪,“你是先帝的儿子,是朕的弟弟,是这大胤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子。等朕……走了,这江山,就是你的。”
沈雪行泣不成声。
“别哭。”沈观殊轻声道,“朕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去吧,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沈雪行点头,缓缓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脑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却带着几分复杂:
“原来如此。你是先帝的儿子,沈观殊的弟弟。这下好了,兄友弟恭,皆大欢喜。”
沈雪行没有回应。
“可你真的相信他吗?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对你没有别的企图?”
“我相信。”沈雪行低声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沈雪行缓缓道,“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声音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响起:
“希望你不会后悔。”
后悔?
或许会吧。
但现在,他只想相信沈观殊。
只想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沈雪行望向夜空,月色如水,繁星点点。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而他,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