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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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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赵铮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王爷,方才收到消息,王五……找到了。”

沈雪行心头一震:“在哪儿?”

“在城西一处民宅里,但……”赵铮咬牙,“但人已经死了。死状极惨,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暗羽的人先一步赶到,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

沈雪行接过,拆开封口。

信是写给沈观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陛下明鉴:七年前沈家大火,罪臣王五受王崇指使,放火杀人。然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乃成王沈观澜。成王觊觎沈夫人,求而不得,遂生杀心。罪臣愿当堂作证,揭发成王罪状。然成王府长史周文轩已察觉,欲杀罪臣灭口。若罪臣身死,必是周文轩所为。望陛下为沈家伸冤。罪臣王五绝笔。”

沈雪行握紧信纸,指尖发白。

所以,王五是真的想揭发沈观澜?

那之前他在乱葬岗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信是谁送来的?”沈雪行问。

“暗羽。”赵铮低声道,“夜枭让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意思。”

沈观殊?

他让暗羽送这封信来,是什么意思?

证明沈观澜是主谋?证明他沈观殊……是无辜的?

“还有,”赵铮补充,“夜枭让属下转告王爷一句话。”

“说。”

“陛下说:真相已明,恩怨两清。望王爷……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沈雪行笑了,笑容苍白而苦涩。

所以,沈观殊用这封信,了结了七年的恩怨。

从此以后,沈家灭门的仇,报了。

他沈雪行,也该“好自为之”了。

“王爷,”赵铮看着他苍白的脸,小心翼翼道,“夜枭还说……陛下病了,咳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

沈雪行心头一紧。

沈观殊病了?

是旧疾复发,还是……别的?

“陛下让夜枭传话,说……”赵铮顿了顿,声音更低,“说想见您。”

想见他?

沈雪行愣住。

沈观殊想见他,为何不让高顺直接传旨?为何要让夜枭私下传话?

难道……宫里有变?

“王爷,去吗?”赵铮问。

沈雪行沉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个陷阱。

不去,若沈观殊真的病重……

“王爷,”赵铮低声道,“属下觉得,陛下对您……是真的关心。这三天,虽然软禁了您,可暗地里,却让暗羽保护王府,清除沈观澜的党羽。就连王五这封信,也是陛下命暗羽连夜审出来的。”

沈雪行闭上眼睛。

所以,沈观殊软禁他,不是要放弃他,而是……在保护他?

清除沈观澜的党羽,斩草除根,为他铺平道路?

“备马。”沈雪行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

“王爷,可是陛下有旨——”

“我说,备马。”沈雪行一字一顿,“我要进宫。”

赵铮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咬了咬牙:“是!”

半个时辰后,沈雪行策马冲出王府。

禁军想要阻拦,却被赵铮和亲兵们拦住。

“靖北王奉旨入宫!谁敢阻拦?!”赵铮厉喝。

禁军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硬拦。

沈雪行一路疾驰,冲进皇城,直奔紫宸殿。

殿外,高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见沈雪行来了,他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

“王爷!您终于来了!陛下……陛下咳了一夜的血,却不让传太医,也不让告诉您!”

沈雪行心头一沉,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殿内药味浓重,混杂着血腥气。七盏宫灯静静燃烧,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沈观殊躺在龙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

太医跪在榻边,束手无策。

“父皇……”沈雪行跪在榻前,声音发颤。

沈观殊缓缓睁开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你……来了。”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儿臣来了。”沈雪行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吓人,“父皇,您……”

“朕没事。”沈观殊扯了扯唇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龙袍,触目惊心。

“太医!”沈雪行厉喝。

太医慌忙上前施针,却被沈观殊摆手制止。

“你们都……退下。”沈观殊喘息道,“朕有话……跟雪行说。”

太医和高顺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沈观殊看着沈雪行,眼中情绪复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恨朕吗?”

沈雪行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恨。”

“撒谎。”沈观殊笑了,笑容苍白,“你该恨朕的。朕瞒了你七年,利用了你,还……软禁了你。”

“父皇是为了保护儿臣。”沈雪行哽咽,“儿臣知道。”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雪行,朕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他缓缓道,“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将你带回宫。”

沈雪行握紧他的手,说不出话。

“朕的病……是旧疾。”沈观殊喘息着,“当年在冷宫,被丽妃下毒,伤了肺腑。这些年……一直没好全。”

沈雪行心头剧痛。

原来沈观殊的病,是当年丽妃下的毒。

而丽妃,是沈观澜的生母。

“朕软禁你,是怕……沈观澜的余孽对你不利。”沈观殊继续道,“周文轩虽死,但其党羽未尽。朕在清理,但需要时间。”

沈雪行点头:“儿臣明白。”

“暗羽……朕收回来,是怕你冲动。”沈观殊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性子太烈,若知道王五还活着,定会去查。可王五……不能留。”

沈雪行心头一震。

“为什么?”

“因为……”沈观殊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的太多了。”

太多?

关于沈家大火?还是关于……他的身世?

沈雪行想问,却见沈观殊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父皇!”沈雪行急道,“儿臣去叫太医!”

“不必。”沈观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雪行,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沈雪行愣住。

“这皇位……太冷了。”沈观殊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朕坐够了。但你……要坐稳。”

“父皇……”

“朕累了。”沈观殊松开手,缓缓闭上眼睛,“你……退下吧。”

沈雪行跪在榻前,看着沈观殊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不恨了。

爱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沈观殊死。

“父皇,”他低声道,“您会好起来的。”

沈观殊没有回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雪行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殿外。

高顺和太医还跪在门外。

“好好照顾陛下。”沈雪行对太医道,“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是。”太医颤声应道。

沈雪行又看向高顺:“高公公,父皇的病……到底有多重?”

高顺老泪纵横:“陛下这病,是陈年旧疾,加上这些年操劳过度,郁结于心……太医说,若好生将养,或许还能撑个一年半载。若再劳神动怒,恐怕……”

沈雪行闭了闭眼。

一年半载。

“本王知道了。”他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会每日进宫侍疾。任何人,不得阻拦。”

“王爷……”高顺欲言又止。

“这是本王的命令。”沈雪行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父皇的病,本王来照顾。至于朝政……”

他顿了顿,看向紫宸殿内昏黄的灯光。

“有劳张尚书和几位阁老,暂时代理。”

高顺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扑通跪倒:

“老奴……遵命。”

沈雪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踏出紫宸殿,风雪扑面而来。

他站在阶下,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一片清明。

恨也好,爱也罢。

沈观殊是他的父皇,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让他……孤独地死去。

“赵铮。”他唤道。

“末将在。”

“回府,收拾东西。”沈雪行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搬进宫。”

赵铮一愣:“王爷,这……”

“这是本王的决定。”沈雪行翻身上马,望向紫宸殿的方向,“父皇病了,需要人照顾。而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想清楚,他对沈观殊,到底是什么感情。

想清楚,他到底是谁。

想清楚,这盘棋,该怎么下。

沈雪行策马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紫宸殿内,沈观殊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雪行……”

他低声呢喃。

“对不起。”

窗外,风雪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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