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卿,”沈观殊重新走上丹陛,坐回龙椅,“你方才说,靖北王构陷忠良。那朕问你,李文远府中搜出的、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算不算证据?”
杨慎冷汗如雨:“若、若确有其事,自算证据……”
“好。”沈观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掷于丹陛下,“那你就看看,这是不是证据!”
密信落地,散开。
王璟离得最近,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颤——那正是李文远与北狄首领秃鹫往来的密信原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走私铁器、倒卖军械的细节,以及李文远索要的贿赂数目!
“这、这不可能……”王璟失声,“李府早已查封,这密信……”
“这密信,是靖北王昨夜亲自带人,从李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沈观殊缓缓道,“靖北王得知有人要为他‘洗冤’,特意赶在早朝前,将证据呈给朕。你们说,这是构陷吗?”
百官哗然!
原来靖北王早已料到今日之事,不仅未雨绸缪,更反将一军!
王璟等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知道大势已去。
“杨慎,王璟,孙敬,刘墉。”沈观殊一字一顿,“你们勾结李文远,结党营私,诬告亲王,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四人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陛下!”吏部尚书张谦出列,“四人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臣附议!”
“臣附议!”
这一次,无人再敢反对。
沈观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杨慎,罢官,流放岭南,永不得返。”
“王璟,孙敬,刘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
“陛下开恩!”王璟嘶声哀求。
“拖下去。”沈观殊面无表情。
禁军上前,将三人拖出大殿。求饶声、哭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寒风中。
朝堂之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观殊的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沈雪行身上:
“靖北王。”
沈雪行出列,躬身:“儿臣在。”
“今日之事,你有何话说?”
沈雪行抬眸,与沈观殊对视:“儿臣无话。只谢父皇……信任。”
“信任?”沈观殊轻笑,“朕信你,是因为你值得信。但今日之后,朝中弹劾你的,不会少,只会更多。你可有准备?”
“儿臣既受封亲王,掌北境军政,便已做好准备。”沈雪行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为国尽忠,为君分忧,纵千夫所指,万死不辞。”
“好。”沈观殊点头,“朕等着看。”
他顿了顿,又道:“北境初定,百废待兴。靖北王,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整顿北境军务,安抚边民。三月之后,朕要看到成效。”
“儿臣领命。”
“退朝。”
沈观殊起身,由高顺搀扶着,转入后殿。
百官陆续散去,看向沈雪行的目光,已从最初的轻蔑、敌意,变成了敬畏、恐惧。
这个十七岁的亲王,不仅手段狠辣,更有沈观殊无条件的信任。
从今以后,朝中再无人敢小觑他。
沈雪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金殿中,阳光从高窗射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赢了今日这一局。
但代价是,与朝中文臣集团彻底决裂。
从今以后,他就是孤臣。
可那又如何?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
沈雪行转身,走出皇极殿。
殿外阳光刺眼,积雪未化,天地一片银白。
他踏雪而行,身后是巍峨的宫殿,前方是未知的征途。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或忌惮,或算计,或……杀意。
“王爷。”小禄迎上来,低声道,“方才有人送信到王府。”
“谁?”
“未留名,只说是……故人。”
故人?
沈雪行接过信。信封空白,无火漆。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只有一行字:
“七年前大火,非天灾,为人祸。欲知真相,三日后子时,城南乱葬岗。”
没有落款。
沈雪行瞳孔骤缩。
七年前大火……真相?
他握紧信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故人?
是谁?
是敌是友?
还是……陷阱?
“王爷?”小禄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这信……”
“烧了。”沈雪行将信笺递给他,“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是。”
沈雪行望向城南方向。
乱葬岗。
那个他七年前躲过一劫的地方,那个沈观殊将他捡回的地方。
如今,有人约他在那里,揭晓真相。
去,还是不去?
沈雪行闭了闭眼。
“回府。”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真相就在眼前。
而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