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坚持住吗?歌德。”
西尔维抱臂靠在灼热的墙壁上,被烟呛得咳嗽几声,又紧咬牙关咽下血沫。他抹了把嘴角,又念起一串咒语。
下一瞬。
周围的烟雾又被有形的风隔绝在外,而外面的大火始终燃烧却不敢踏进室内半步。
“……谁知道呢。”狗兽人爱莫能助,他耸了耸肩,又颇为绅士地递上帕子,“你确定不要吗?”
歌德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猩红阵法中央,已经半结晶化的人,耳朵紧紧趴着,拿另一只帕子捂住灵敏的鼻子,尾巴焦躁地甩动。
*
死亡的感觉并不难受,至少对艾丹来说是这样的。他死时,至少身体完好无损,不像西里尔。
想到这里,艾丹想要笑出声,却再难牵动起唇角。
“哈啊……”他僵硬地弯腰,双手撑地张嘴深深呼吸一声,缄默。
这次死亡,余留给他的唯有冰冷的清醒,就像沉入冰湖,能看清每一道冰面裂纹,却感觉不到水的温度。
他的意识如沙堡崩塌般溃散。
但有些东西,比沙堡更为坚固——比如……
他第一次明白“守护”是什么意思的那个下午。
在他刚得知自己的父母死于一场暴乱,尸体被停在屋后时,他没有哭泣,而是在蹒跚学步的妹妹懵懂的目光中,摸了摸她的头。
门外是凌乱的马蹄声和来分家产的亲戚的喊叫声。
他用力拿起父亲留下的短剑。这对他来说太长了,得双手握着。
明明剑很沉,手在抖。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心里没有勇敢,也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得有人站在这儿。身后是芙琳,他要保护好这个家……
本来回忆应该早就如老树的落叶,陈旧破损。可一句话却突然冲出记忆的围笼,让他难得肃穆。
“小伙子,你还这么小,怎么不躲在我的胳膊下呢?”
那是年轻的西里尔队长,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平平无奇。只在自己又一次遭受工头欺凌时,站在了他的身前。
西里尔年少时是个混不吝的小子,艾丹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这样帮他。可在看出西里尔一拳一拳,挥出拳风,说出那句“你记得躲在我身后”时,
他握紧拳头,跟着上去打了几拳。
那时,他只想着谁要在身后被保护,他偏要自己上前。
“呵。”
艾丹忍不住嗤笑,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有些破损,血沫翻涌,就连意识都凝聚不起来一点。
“哥哥!”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在远方传来。
歌德放下捂着鼻子的帕子,尾巴忧郁地摆了摆,迈着有节奏的步伐来到被风隔绝的门前: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芬琳娜没把你带走吗?”
他扫视一眼外界,勾起神秘的笑:“看来你遇到了海洋的子民。”
芙琳焦急地扒在结界上,双眼又忍不住泛起泪来:“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放过我哥哥。”
“不、可、以、哦。”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歌德身后的西尔维重新将自己塞在黑斗篷里覆上面罩,只露出一双银色眼睛,一字一顿道。
“加上我们也不行吗?”清除完周围大火的雷伊和罗娜后脚出场,雷伊拍了拍落了灰烬的潦草发型,眼睛越过两人看向漆黑的房子深处。
谁知“砰”地一声。
芙琳气愤地拿脚踢向结界,看向那个熟人,生气又难掩焦虑:
“是你!你当初为什么告诉我哥哥死了,现在你却又在害他!你这个恶——。”
一只手捂上芙琳的嘴。
她唔唔地说不出话,却又不舍得咬下。因为那是对她好的罗娜姐姐,而且这一路来也多亏了罗娜姐姐,她才得以越过火焰找到这里。
“让我们进去,如果你不想让我抖出你的事情。”罗娜的红眼睛带着笑意看向西尔维。
西尔维银眸一暗,撤下即将缠绕上芙琳脚腕的风息,又看向老神在在的雷伊和歌德,最终反唇相讥:“瞧你说的。想进也可以,但是不要打断阵法,
这样只会让他的死白白牺牲……佩拉吉亚的渔女。”
男人哼一声,撤下风罩子,变成黑猫,优雅神秘地几个跳跃趴在房梁上甩着尾巴,双眼却来回扫视。
“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整个空荡的房子唯有芙琳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回响。
她跨过道道血泊和冰冷的尸体,气喘吁吁却又止不住颤抖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