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催动法力生出一朵小花。本意是想安慰人,却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在阿瑟拉的记忆里一会儿能动用力量一会儿又完全丧失。
你情不自禁地问出口,阿瑟拉则小声道:“你忘了?我是记忆的主人。只要我想,你就可以。”
你咀嚼着后半句话,模模糊糊的脑子里泛起一个橘红色的影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
“我好像忘了什么。”你后知后觉着,“为什么我被抽取的记忆一片模糊?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自己的记忆里是个没有力量的人?是个……异世之人?
你恍然大悟,有些执拗地思考自己究竟是史莱姆还是人,这让你皱紧了眉头。
“回神,埃尔。”
你悚然一惊。精灵伸出手,不是弹额头,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去你不知何时落在睫毛上的一粒“微尘”。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切。
你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看,”他指着前方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叶子落了,树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不记得啦。但树还是树,明年还会有新叶子。”
他转头看你,笑容依旧干净明亮:“往昔如梦,能轻松一点,不是很好吗?”
你听着这仿佛充满智慧又无比天真的话语,却觉得那股凉意从心底弥漫开来,几乎要让你颤抖。
“可是……”你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又清晰,“如果叶子忘了自己曾是叶子,那它腐烂、融入泥土……这份滋养,到底算是树的,还是那片被遗忘的叶子自己的?”
阿瑟拉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但没等他开口,你心中那股早就盘踞已久,源于对自身的迷茫与混乱,彻底轰然决堤。
你猛地摇头,想要对抗:“我不知道……你说记忆是落叶,可以忘记。但我忘不了。我忘不了大火,忘不了远走的人,也忘不了……”你顿了顿,那些梦境与现实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压得你喘不过气。
然后,你说出了连自己都瞬间僵住的话:“……也忘不了,在梦里,有人用另一个名字呼唤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完了。你从未对芙琳、艾丹,甚至对自己承认过的事,就在刚刚,对着这个认识不久却仿佛看透一切的精灵,失口说了出来。
而阿瑟拉那总是含着笑意的蓝眼睛,在那一刹那,似乎有某种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他没有问“是什么名字”,只是安静地望着你。
明明只是被安静注视,可你猛地低头想要逃避那无形的审视,语无伦次地试图抓住什么来定义自己:“如果‘埃尔’的记忆是一场梦……如果那些更古老的、像水又像光的片段也是一场梦……”
你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一切定义再度归于茫然:“那站在这里,感知到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柔软的触动传来,你猛地抬头。是阿瑟拉!他将你手中攥得有些萎靡的小花接过,戴在耳边,蓝色的眼睛碧空如洗。
“嗯,我明白。”
风在你们之间沉默地穿过。
你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猛地扭头看向前方:“我我们什么时候到哈亚特斯?”你急促地岔开话题,想要将丢脸的自己也一并抛却。
可下一刻,你就顾不上答案了。因为前方的“阿瑟拉”突然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你赶忙跑过去,周围却旋转塌陷,倏忽冒出刺眼的白光。
你又一次被转得七荤八素,像从天上摔在地上,来回摔个四分五裂。等你回过神,世界是一片黑暗。
你兀自喘息,惊疑不定,可到最后那丝情绪也烟消云散。
你仿佛成为了无数个人,又仿佛无数个人成为了你。你始终睁着自己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上方。
咚——咚——咚——
是谁的心跳声?
咚——咚——咚——
是谁的心跳声?
……
…………
你突然升起一股烦躁,猛地闭上眼,想任自己睡去。
“我恨你。”
你恨我关我什么事儿?你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想要找个好姿势。
啪嗒——,一滴水滴滴在你的手指上,激得你一颤。你猛地瑟缩,眼前突然浮现一场大火。有什么重要的人留在了过去,有什么重要的人奔向了远方。
那是谁?我是谁?
你翻坐起,怔怔地看着上方。突然水滴再次落下,正中你的眉心,沁凉的寒意一瞬间席卷你的脑海。
你不自觉地开始四处张望,然后是行走,奔跑。
跑到你都快坚持不下去了,你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停下来歇歇。突然一道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你的唇上,上面泛着说不出来的痒意。
“还不醒吗?小人类。”一道抚摸背脊的触感突兀地传来,你浑身一颤,猛地泄出一声颤音。
你噗通一声想要跪地,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瞬间周围的黑暗褪去,你挣扎着睁开眼,恍然发觉自己回到了有序之墟的里面——等契之秤之前。
“欢迎回来,埃尔。”
你眨眨眼,模糊看见周围飘起一圈字却又下一瞬消失。精灵神色正常地看着你,拉着你站了起来。
你想要问些什么,对方却率先开口:“埃尔,为什么你额头和手上有着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