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令牌十分稀有吗?”你应答着,却在思考梅莉异常的反应。
阿瑟拉告诉你,这个令牌被当地人叫做诺摩斯令,由中心城堡的人下发并且各自持有,其数量相当稀少。
你听到这里不禁疑惑:“可为什么这令牌会到我们手中,而且这名字倒是奇特,为什么上面刻着……刻着天空之主——”
你顿了一下,下意识不想呼唤那个名字,于是含糊接道:“反而叫诺摩斯令呢?”
精灵将令牌揣进怀里,示意你跟着进屋收拾床铺与行囊。
“你应该听过那句话:祂是塞瑟菲斯最严厉的父。”阿瑟拉将令牌揣进怀里,走向窗边,“而这‘严厉’,就握在我们手里。”
你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握拳,指骨敲了敲怀中令牌位置。
“这东西叫诺摩斯令。在泽菲利斯,‘诺摩斯’就是规则本身,是天空之主定下的、谁也不能违背的铁律。”他顿了顿,像分享一个秘密般压低声音,“而它,是铁律上唯一被允许钻出的小孔。”
唯一的……小孔?你郑重看着他的胸口,犹豫复念。
“这东西…最后是不是还得还回去?”你凭着直觉问。
他拿起发绳,转身看向你:“当然。你还记得那个浮雕吗?祂左手执律法,右手掌苍穹。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了‘律法’一侧的一点微光。等光熄了,自然要回到执光者手中。”
他话说得轻巧又玄乎,你没完全听懂,但抓住了“要还回去”这个重点。
“好啦,去收衣服吧,勤劳的小人类。”精灵笑着把你推向门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快步跑向外面,先是闻到一阵皂角香,再看见自己穿得破旧的衣服又落了几处勾丝,想是昨天从那个短短的小坡上摔进河里所致,接着快速收起,又伸手要揭阿瑟拉的衣服。
谁知旁边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斗篷不按你计划地先一步要落地,你连忙跑上几步,将其揣进怀里。你叹了口气:“幸好我赶上了。”
在你说完,你转身几步去往那些衣裤旁边,这几步却让你有了思考的间隙,去发现这斗篷的内里刻画着不知名的符文图画,同时上面磨损处还有用同色线缝补的痕迹。
你伸手将精灵的风衣与内衬也收走,心想:阿瑟拉也很勤俭持家嘛。
这时另一只手从旁边越过你将剩下的裤袜收进怀中。
阿瑟拉重新在你面前时便是将金发绑成一个小揪揪的样子,整个人十分利落挺拔。
“你刚才还说这里只进不出呢。”你突然想起刚才谈话的重点,心里为梅莉感到一股闷气,“如果这令牌那么稀有,她拿到不就能自己出去了?为什么还要我们送信?”
阿瑟拉眨了眨眼,蓝眼睛里映着你困惑的神情,却仍像盛着两汪清澈的泉水。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埃尔,你觉得鸟儿为什么会把巢筑在最高的树枝上?”
你愣了一下:“……为了安全?”
“嗯,为了安全,也为了看得更远。”他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可如果有一天,鸟儿忘了怎么飞,它的巢就变成了最漂亮的笼子。诺摩斯令对有些人来说,是翅膀。对另一些人来说,只是另一根筑巢的树枝罢了。”
说完,他抱着衣服进屋,脑后的小揪揪轻轻晃动,仿佛刚才只是讲了一个关于小鸟的童话。
你怔在了原地,翅膀、笼子、树枝和梅莉小姐的脸在你脑海中浮现。你好像明白了什么,但那感觉沉甸甸的,堵在胸口,让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不跟上收拾吗,小人类?”他在门口搁下背包,朝你伸出手,笑容干净又明亮,“再发呆,梅莉小姐要等急了哦。”
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快步跟上,将那一团沉甸甸的思绪暂时压回心底。
一阵对你来说如坐针毡的早餐填充了你的胃,你回味着这里食物的香软甘甜,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哈喇子。要是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流出来,那也太丢史莱姆的脸了。
而正当你们吃过早饭拜别梅莉小姐时,她却已站在门口。她的笑容舒展,眼神明亮,与昨夜判若两人。
“我当时太过激动,真是失礼了。”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每个字的音调都完美得恰到好处,“请帮我向母亲问好,这就足够了。”
你愣住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不见了!丈量、裁剪,最后只留下这句符合礼节的、标准的委托用语。
你不由地看向阿瑟拉。他正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向梅莉道别,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幅“情绪被裁剪妥帖”的景象,不过是泽菲利斯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临走前你回首,看着这个接纳了你一夜的房子——那房子虽说比不上中心矗立的城堡,却也比埃塞拉的大部分建筑要精致许多。
你们一路走在宽敞清冷的街道,你总算大致了解到泽菲利斯的样貌。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平展,由许多石柱支撑。有的则会是三层之高,有着简易城堡的样子。
你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酸甜的香气像一只柔软的手,暂时拨开了你心头的闷云,让你有些迷醉。
“这里盛产美酒吗?”你忍不住问,想起歌德那杯苹果汁,味蕾开始怀念那种单纯的快乐。
“埃尔猜得真准。”精灵听此低笑几声,忽然凑近你耳边,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不过要小心哦,这里的葡萄酒叫‘风之吻’,闻着甜美,后劲却像被风妖精踹了一脚。”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蓝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去黑市为什么要去见……城主?”你有些微醺的脑子在“神官”与“城主”之间摇摆,最后斟酌着说。
“因为令牌终将回归到城主手中。”阿瑟拉拾阶而上,脑后的小揪揪随着走动活泼地左摇右摆,像个有自己想法的小精灵,和它主人那副要去办正经事的模样有点格格不入。
你连忙跟上,目光却忍不住被那个晃动的小揪揪吸引,差点在平整的石阶上绊了一下。
待你稳住,却见他停在一个悬挂的金铃前,拽着绳子拉出第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