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世界是虚空的默然,
我愿盗取色彩,将它铺满——
用大地的赭褐,天空的蔚蓝,
与海洋那深不可测的幽暗。
若新生必以寂灭来浇灌,
世界将传唱,神祇的骨骸:
祂沉落的静默,是众声的序曲,
祂苍白的权柄,是万物的碑铭。
“你醒啦!”
沉重的,急促的呼吸声催促着你赶紧睁眼,你努力地张开眼皮却总是事与愿违,视野由此忽明忽暗。你察觉到身边柔软的触感,在又一次惊喜的呼唤声中醒来。
嘀嗒——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十分恼人,但总是有条不紊地遵循地心引力,啪嗒一下从输液滴斗中坠落。你抬得脖子都僵了,这才懵懂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生了病。
名为塞勒涅的女孩儿个子十分矮小,一直守护在你身边。她有着棕色卷曲的长发,额前被发箍老老实实地固定住每一根倔强的头发。
此刻她正坐在铁皮椅子上扑腾着小腿,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你从她的口中得知自己似乎是她的哥哥。
“护士长说再有一会儿你就可以拔针走人了。”
“我……是生得什么病?”你抬起自己被扎针的手,那里血管青紫,十分明显,甚至还有多余的针孔已经结痂。
塞勒涅仍旧咯吱咯吱地将椅子晃出响声:“发烧啦,是高烧!我的哥哥,你不能烧得像是脑子被鼻涕虫糊满了吧。”
你有些震惊眼前这个妹妹出口成“章”,闭了嘴。
太过无聊的你开始观察起周围的一切。这里一片白茫茫的,还有不知名的像画一样的文字和你不太熟知的语言混杂在一起,它们有的像是门牌名,有的则更像装饰性的标语被裱在玻璃画框里。
仔细嗅闻,还能嗅到类似草药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如果你身旁的妹妹知道,她一定会告诉你这只是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你愈发无聊,竟然观察起了滴斗,你在数到第90下时,看见输液管的液体渐渐没入你的身体,红色的血液竟开始回流。
粗心的塞勒涅注意到便止不住地大喊,而后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去找值夜班的护士。
一位年轻的护士被找来,她弯腰轻柔地将你的输液针拔掉:“记得拿棉签按压一会儿,快要五点了,你们家长在哪?回去路上记得小心。”
你不知怎么应答,甚至连按在手上的棉签都感觉烫手。身旁的塞勒涅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大嗓门一声一声地回答。
你透过她的口得知父母还要一会儿才能赶过来,而此时天才蒙蒙亮。
等你被她牵着走出这栋方方正正的房子,她扭头问你道:“哥哥,今天我们睡在哪里?”
“!”你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左手手背似乎也传来一阵十分鲜明血管被刺穿的幻痛,你下意识去按——触到的却是自己光滑完好的皮肤。
视线在瞬间的模糊后,钉在了头顶低矮平整的白色天花板。
那里没有梦里高阔、惨白、亮着冷白炽光的屋顶。
可铁椅子的冰凉,滴管里血倒流的惊心,以及像是把某种金属和烈性草药一起碾碎后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味道——所有感觉却还堵在喉咙里。而最尖锐的那根刺,是“塞勒涅”。
梦里那个嘴巴不饶人的小丫头,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你认识的那个塞勒涅,是会拉弓、会说着“可爱可爱”、最后消失在火里的狼女。她们除了名字,哪儿都不一样。然而那股哽住的感觉,却真实得一模一样。
等你缓过神儿,你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揪着身上的薄被。透过被子的炙热源源不断地供向你,它提醒着你低头。
不知何时阿瑟拉沉静地睡在你的身旁,他的睡姿十分规矩,只是脸上泛着红晕,鼻尖冒汗。
你下意识地想要凑近看看他是否病了,可等你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那一刻,你回想起自己白天因为神息的侵入晕倒的画面,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