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心替他擦拭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而后轻手轻脚靠回床头，重新将他揽进怀里，安安静静地搂着他，等待他醒来。

路锦尧又陷入了曾经的梦魇。

每当身子撑到极限，噩梦便会缠上来。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身边总萦绕着她的气息，有她的温声细语，像一阵轻柔的风，提醒他，指引他，让他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满心消沉地迷失在梦魇之中。

意识渐渐冲破黑暗，眼前出现亮光的时候，他终于轻轻唤出一声:“陌陌。”

林姝陌听见他的呼唤，忙低头询问:“锦尧，锦尧，醒了吗？”

路锦尧缓缓睁开眼睛，等意识完全清醒，他发现自己正睡在林姝陌怀里。

她的一只手还轻轻覆在他的胃上，一直替他暖着。

他醒了，脑子开始转动，便不愿再靠在她怀中，于是他动了动身体，想要躺回床上，但身子还是发沉，他实在完成不了。

林姝陌正好肩也酸了，快要没有知觉，就扶他躺了回去。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刚准备活动手臂，就被路锦尧拉住了:“你过来一点，我帮你按按。”

林姝陌了解他的性格，便没有拒绝，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臂拉到腹间搁着，看他垂下眼睛，抬手认真地按。

大三那会，有一阵她总是抽筋，睡觉抽筋，跑步抽筋，有时候走路都抽筋，为此，路锦尧特意去学了按摩。

可他还没怎么施展，便先等来了分离，所以仔细算算，这应该还是他第一次给她按摩手臂。

他掌心贴着她的手臂，带着他微凉的体温，从上到下，缓慢画圈推揉。

他眼眸低垂，长睫轻眨，他的神情认真，手法也专业，但就是没什么力气，所以落在手臂上的力度都轻轻的。

后来他接连闭了几次眼，脸色也一点点白下去，林姝陌猜他是头晕了，赶紧抽回了手。

“是不是累了？”她趴在床边看他，满心担忧地问。

路锦尧摇摇头，将眼睛转向她，自嘲地笑:“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帮你按摩这么小的事，都没法善始善终。”

林姝陌想起心理科医生叮嘱的话:“应激，抑郁和进食障碍具有高度的关联性，会互相影响，形成恶性循环。现在虽然是治疗他的进食障碍，但也要及时舒缓情绪，预防应激和抑郁的复发。”

所以医生建议她，在他的情绪不良的时候，不要急着反驳内容，要先接住他的情绪。

对于心理疾病的患者来说，理解和接纳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林姝陌再次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靠近他的耳边，柔声说:“哪怕你什么也做不了，在我这里，你依旧是最最重要的，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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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路锦尧的状况仍旧没什么起色，他怕她担惊受怕，太想恢复进食，于是把各个牌子的肠内营养剂都试了一遍。

可无一例外，都是吃了就吐，区别只在于立马吐和等一会吐，没一个能留在胃里的。

林姝陌见他吐得辛苦，总是红着眼劝他别试了，再缓缓也没关系。

但路锦尧看她忍哭，心疼她的坚强，更想快好起来，他倔劲上来了，偏要和身体对着干，自然只能落得一身狼狈。

他吐得太严重，甚至把嗓子磨伤，轻轻吞咽，都疼得皱眉。医生直接让他禁食了。

这下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了，林姝陌清晰地感觉到，他颓丧抑郁的情绪又加重了。

可他还是总装作没事的模样，对她笑，听她闹。

只有她不在场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一丝沮丧，就连望着虚空的眼神，都是暗淡无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