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哪怕胃里没有食物，胃酸也会分泌，若是没有食物去中和，就会持续侵蚀溃疡面，有不小的概率引发出血或者穿孔。

林姝陌听到“出血穿孔”，吓得手脚都凉了，她真的不想他再经历之前那样的痛苦了。

从会诊的小会议室回到病房，林姝陌左右为难，就没有立刻说话。

路锦尧看她的脸色，大概能猜出医生说了什么，他问:“医生是让我恢复饮食吧？”

林姝陌于是拖动椅子，离他更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说:“消化科的医生建议你恢复饮食，营养科的医生说如果吃不下东西，可以从口服肠内营养剂试起。”

她稍稍一顿:“锦尧，中午我们试一试吧，哪怕就喝一口，就一口也行。”

“好。”路锦尧直接应下，甚至没有责怪她前一天还在说尊重他，现在却出尔反尔。

林姝陌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拒绝，也不怪我不守信用？”

路锦尧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但还是弯起唇角，提醒道:“不是说解释权在你？”

他是为了安慰她，才故意提起的那句玩笑话。

林姝陌知道，只是她的心里却没有轻松半分，还是很难受，并且这种难受持续了很长时间，在他喝了营养剂，吐到直不起腰后，更是达到了巅峰。

她怨恨疾病，让她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受苦。

她也恼恨自己，总是不坚定，明知道可能的结果，还是让他再次遭罪。

眼泪都涌出眼眶，她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呜咽着，不停抹泪。

路锦尧隐约听见了她的啜泣声，但恶心让他完全没办法起身，只得等它稍稍退去，才强撑着坐起来。

可他虚得根本坐不稳，摇晃着，一下倒进了她怀里。

他的下颌磕在她肩上，他努力抬手，但胳膊发沉，怎么都抬不高，只能轻轻搭在她腰侧，气息奄奄地说:“别，别哭，我，还好。”

听言，林姝陌的鼻子更酸了，眼泪也流得更凶，但她没有再哭出声音，抬手搂住他。

她紧紧拥抱着他，将脸贴着他汗湿的侧脸，直到他胡乱挣扎起来，她赶忙放开他，他撑着口气，扑到床沿，再次干呕起来。

不记得吐了多久，路锦尧已经没有了力气，一边喘一边倒气，林姝陌赶紧按下呼叫铃，医生过来给他打了一针止吐针。

止吐针止住了他干呕的动作，但是身体里恶心的感觉还在，他很快又陷入了想吐但是吐不出来的境地。

一阵阵翻涌的呕意，连同胃里的抽痛，逼得他簌簌发抖，按着胃蜷缩在床头，一时动弹不得。

某一刻开始，心脏也跟着发闷绞痛，胸口像被石头压住，怎么努力吸气，都还是喘不上气。

心口和胃里都疼得紧，他呼吸艰涩，指尖发颤，但连挪动手指摁一摁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人戴上氧气管，再扎上吊针，虚弱地歪在林姝陌的肩头，双目失焦地望着虚空。

林姝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哭都哭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手上还在本能地一下下给他按摩胃和心脏。

不敢放松分毫。

路锦尧支撑不住，也不知是昏是睡，总之很快没了动静。

哪怕肩膀已经很酸痛，林姝陌也没将他放回床上，还是握着他的手，搂着抱着他，她尽可能地贴近他，她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她觉得这样他应该能好受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的陪伴有没有给予他一点点慰藉，她只知道怀里的他，连睡着都不得安生，身体不时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也出了一层又一层。

后来可能药效起来了，他明显安稳了一些，她趁机去打了热水，准备给他擦擦身。

随着衣服被一点点解开，他身上手术和自伤留下的那些疤痕，又一一展露在眼前。

那么显眼，无法忽视。

林姝陌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缓缓吐气，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伤疤，心里揪着疼。

她赶忙挪开视线，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可眼睛还是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