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微棕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吃饭了,宋听澜。”
正与物理世界搏斗得心力交瘁的宋听澜,想也没想就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去去去!别烦我!我乱着呢!”
沈观岳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哪乱了?心乱了?”
“你还说?谁害的?”宋听澜恼羞成怒,抬起头瞪他,眼睛里燃着小火苗,“别逼我跟你打一架。”他觉得自己那点抑郁情绪,此刻全数转化为了熊熊燃烧的躁郁。
沈观岳看着他生动起来的表情,眼底却漫上温和的笑意。他想,这样挺好的。小猫会生气,有脾气,懂得反抗,就不会再轻易被人欺负了。
“行,给你打一下出出气,”他好脾气地哄着,掌心向上递到对方面前,“打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乖一点,别饿着,等会儿胃又该疼了。”
宋听澜站了起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着他眼里的纵容和关切,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终究是没舍得真打下去——对着这张脸,对着这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他只得“哼”了一声,强撑着那点所剩无几的气势,扭头,步伐略显虚张声势地朝餐厅走去。
沈观岳的厨艺比宋听澜想象中要好得多。简单的三菜一汤,摆盘却精致,香气扑鼻。宋听澜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就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路曼和虞霜到底怎么了呢。”
沈观岳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周末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宋听澜咽下食物,眼睛亮亮的,“好久没见了。”
“乖,先把饭吃完,”沈观岳给他碗里添了块排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宋听澜看了他一眼,乖乖把碗里的饭菜吃完,还特意张开嘴给他检查,像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那副模样纯粹又信任,让沈观岳心里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也……滋生出一丝更隐秘的念头。
“你亲我一下,”沈观岳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我就告诉你。”
宋听澜:“……?”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追谁?
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加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他心里其实也存着点私心。犹豫片刻,他倾身过去,在沈观岳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了,说吧。”
“这个不算,”沈观岳摸了摸脸颊,得寸进尺地指了指自己的唇,“我还没说亲哪儿呢。”
宋听澜眼皮跳了跳:“……沈观岳,你记得是谁要追谁吗?别逼我揍你啊。”
“那你想知道吗?”沈观岳半点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气息拂过宋听澜的耳畔,“而且,你怎么确定……你一定打得过我?”
宋听澜被他这话激得微微咬牙,却又实在好奇。他盯着沈观岳那双含着笑意和期待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硬着头皮,微微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退开。
沈观岳却像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眼底的笑意漫开,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好乖……我都不忍心再欺负你了。”
宋听澜:“……”你他妈的欺负完了才说这个?
“路曼和虞霜的事,”沈观岳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说起来有点复杂。”
宋听澜坐到沙发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零食,一边拆开一边竖起耳朵,摆出认真听故事的架势。
“初三那年,路曼跟班里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传了些风言风语。那男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观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虞霜劝她离那人远点,毕竟初三关键时期。路曼当时好像回了一句‘你分不清喜欢和友情,我分得清’。就为这句话,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疏远了。”
宋听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暧昧’根本是子虚乌有,是个小范围的谣言。而谣言的源头……”沈观岳顿了顿,“是虞霜自己。”
宋听澜动作一顿。
“她本意只是想打听那男生和路曼到底什么关系,结果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沈观岳摇了摇头,“路曼其实不在意那些谣言,她在意的是虞霜的态度——可虞霜始终没给她一个明确的解释。”
“感觉你变八卦了,沈观岳。”宋听澜歪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因为想到你喜欢听这些,”沈观岳坦然地看着他,“我就记下来了,想着等再见到你的时候,说给你听。”
宋听澜心头微微一暖,随即又想起正事:“那我还能叫上她俩一起吃饭吗?会不会尴尬?”
“你想不想知道,虞霜后来是什么状态?”沈观岳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宋听澜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沈观岳却不说话了,只是含笑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宋听澜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凑过去,又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行了,快说。”
——真是为了八卦出卖色相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沈观岳得逞地笑了,这才继续道:“她那段时间状态很糟,跟我差不多。我们俩经常晚自习偷溜出去抽烟。她一会儿骂路曼‘小没良心的’,说她怎么对路曼好,结果人家说不理就不理了;一会儿又骂自己,说都是她不好,把人惹生气了,弄丢了。”
“她甚至有一阵子不来学校,她妈给她请了家教。不过她成绩本来就好,最后还是考进了市一中,现在在11班,物化生尖子班。”沈观岳顿了顿,“其实她一直想和路曼和好,就是拉不下脸,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宋听澜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零食不知不觉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轻声开口:
“当年还在二中的时候,路曼和虞霜都帮过我……这些我都记得。”他转过头,看向沈观岳,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要不,趁这次机会……我们撮合撮合她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想要为朋友做点什么的纯粹热忱。
沈观岳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啊,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么多伤,心里还压着那么多事,却总惦记着照亮别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试试。”
宋听澜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沈观岳:“对了,那你呢?你跟虞霜那么熟……就没劝劝她?”
沈观岳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复杂:“劝过。但她那个人,倔得很。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就像我一样?”宋听澜脱口而出。
沈观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比她聪明多了。”
“少来。”宋听澜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学校,关于过去两年各自的生活,关于未来。大多数时候是宋听澜在问,沈观岳在答。那些原本沉重的话题,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沈观岳,”宋听澜忽然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宋听澜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谢谢你……愿意回头找我。”
沈观岳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他伸手握住宋听澜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很低,却格外坚定,“谢谢你……还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