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岳眼神一暗，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宋听澜猝不及防，齿关一松。沈观岳另一只手已迅速将那支烟取下，摁灭在台面的烟灰缸里。

但宋听澜已经吸了一口。看着沈观岳隐忍克制的神情，他忽然生出一丝恶劣的念头——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眯起那双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朝沈观岳的脸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升腾，他透过迷蒙的雾气，看见沈观岳冷冽的眉眼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将他吞噬。

可他不知道，沈观岳已经忍到了极限。

“我不抽了，你也别抽了，我们戒了吧。”宋听澜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观岳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宋听澜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了。

他垂下眼，不敢看沈观岳的神情，低声老实交代：“刚转学那会儿。”

沈观岳脸色更难看了。魏止行……居然连他也骗自己。

如果他没记错，魏止行当初说的是宋听澜初三才开始抽烟。原来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抽得多吗？”沈观岳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问。

“不多，偶尔烦的时候抽。我没有瘾的。”宋听澜急切地摇头，眼神里带着恳切。

沈观岳想，这倒没骗他。魏止行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宋听澜看向沈观岳手中的烟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直以为，像沈观岳这样的“三好学生”，是与烟酒绝缘的。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沈观岳反问。

“当然是实话！”

沈观岳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你不会来柳城市一中的那天。”

他至今仍不愿过多回忆那段日子。

太暗了。像一个落水者在茫茫大海中挣扎，好不容易抓住浮木，那木头却拖着他一起沉入深渊。于是只能靠抽烟缓解思念，夜夜失眠，在无边的黑暗里游离。宋听澜离开后，他世界里的星星也一并熄灭了。

宋听澜怔住，心口传来熟悉的悸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事，”沈观岳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反正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

他假装坦然，可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沈观岳越是这么说，宋听澜心里越是慌得厉害。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难受。

“沈观岳，”宋听澜鼓起勇气，说出了重逢以来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吧。”

沈观岳身形微顿，随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宋听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需要重新开始？”

“我……”宋听澜被他问得一愣，眸中的光暗了暗，“没关系，你不想重新开始也没关系……那我走了。”他误解了沈观岳的意思，说着便要起身。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沈观岳喉间溢出。

宋听澜动作停住，疑惑地抬眼：“你笑什么？”

“我的意思是，”沈观岳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声音轻缓如流淌的溪水，“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不是朋友过。所以，也谈不上‘重新开始’。”

宋听澜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猝然划过的星子。“所以……即使两年前我说出那种话，你也还把我当朋友吗？”

这一刻，沈观岳觉得，他世界里熄灭已久的星星，又一颗一颗，重新亮了起来。

“哪种话？”他走近一步，温声道，“你没有当着我的面跟我说的话，在我心里，都不作数。”

宋听澜感到眼眶一阵酸涩。自从再次见到沈观岳，他好像总想哭。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哭泣的感觉，可沈观岳总能轻易地勾出他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柔软。

“沈观岳，为什么？”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宽容，能原谅一个骗子。没人喜欢被欺骗的感觉，宋听澜自己也不喜欢，可他却骗了沈观岳一次又一次。

“因为你是宋听澜。”沈观岳的回答简单而笃定，仿佛这便是世间唯一的理由。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呢？这两年……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啊。”宋听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一次撒了谎。

沈观岳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揭穿，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瘦了。”

宋听澜沉默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是真想重新开始吗？”沈观岳再次将选择权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郑重的询问。

宋听澜用力点头，像怕对方不信似的。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可以再骗我，”沈观岳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仿佛要将这话刻进彼此的生命里，“也不要伤害自己。”

这两句话，他想说很久了。两年前就想，两年后的今天，依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