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宋听澜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但那份沉重的负担，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还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觉得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沈观岳，我听人说他今天从车上下来以后就直接疯了一样跑回教室看到你没来又翘课出校了。他很担心你，你们俩应该见过面了吧？你们怎么说的？”方时泽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没想到新年第一炮居然是这样的

“我们见面了，你也看到了帖子里他因为我被造谣要受到无端辱骂，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而名誉扫地他应该站在岸上而不是被我拉下水，所以我和他已经断了……”

“而且你忘了你和路曼今天为了我打架而受到处分的事了吗？不过处分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主任说清楚了你和路曼不会受到处分只用写一份检讨就好了你们可以安稳的度过初中生涯了放心吧。”

方时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烦躁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方时泽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令人心惊的、过于平静甚至显得轻松的语调，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我要转学了。”

方时泽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为什么宋听澜刚才那么肯定地说他和路曼不会有事！为什么他反复强调“你们可以安稳度过”！

“宋听澜……我操你大爷的！”方时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背叛般的刺痛，“不就是一个处分？！你觉得我和路曼会在意这个吗？！你他妈就因为这点事就要转学？！那沈观岳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问过我们了吗！”

“对不起……”宋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可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好’的办法了。只要我走了，这个‘话题’就会慢慢冷下去，所有人都会渐渐忘记。你们……你们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有一个不被流言打扰的、正常的青春。”

“你放屁！”方时泽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声音都在发抖，“那你的青春呢？！你的青春就活该被这些脏水淹了？！就活该为了我们、为了别人牺牲掉？！宋听澜我告诉你，那架是我和路曼自己决定要打的！就算今天被堵被骂的不是你，是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我们看到了照样会动手！你走了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我们这群人的关系给‘解决’了！你懂不懂啊蠢货！”

宋听澜被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他不想吗？他难道不想像个英雄一样面对一切吗？可他只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短短几天内，他被恶意揣测淹没，目睹朋友为他受伤受罚，意识到自己惊世骇俗的隐秘情感，还要承受母亲出柜带来的家庭震荡……他不是神，他做不到处变不惊，他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里，笨拙地选择一种他认为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式——那就是把自己这个“问题根源”清除掉。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方时泽那边传来一声长长地、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的叹息，那怒火像是烧尽了，只剩下灰烬般的无力感和心疼。

“算了……”他的声音哑了，“也许对你来说，转学……确实是个新的开始。你总是这样，宋听澜，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得跟个小太阳似的。可我又不瞎……我见过你发呆时眼里空荡荡的样子，也见过你偷偷揉红的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喉咙的酸涩硬咽下去，语气故意装得凶狠，却藏不住那点发抖的尾音：

“大不了……你转学以后，我周末翻山越岭也过去找你玩！我就一个要求——你敢忘了你在二中还有我这个兄弟，我就真揍死你！挂了！你他妈……给我好好照顾自己！”

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先绷不住。

“好……”宋听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你们也是，好好照顾自己。我……我还有个请求。”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那个萦绕心头、让他最放不下也最愧疚的名字：

“别告诉别人我转学的事，尤其是……尤其是沈观岳。他性子冷，不爱说话，情绪都闷在心里，除了虞霜，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我走了以后……如果他有什么事，状态不好……拜托你，一定要告诉我。也……也帮我，看着他一点，行吗？”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方时泽飞快地打断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浓浓鼻音，“挂了！傻逼！”

通话戛然而止。

忙音响起的瞬间，宋听澜缓缓放下了手机。房间里重新被寂静和窗外的雨声填满。很奇怪，说完这最难堪的坦白，做完这最艰难的告别，他感到的不是更加沉重的负担，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轻飘飘的茫然。

仿佛一直紧绷着、准备承受更多击打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被人用最粗暴也最温柔的方式，轻轻……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