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迟钝又理所当然的模样，沈观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漫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庆幸——庆幸他如此纯粹，尚未察觉那些悄然滋长、步步逼近的隐秘心思；又像是淡淡的涩然——涩于他这份纯粹，或许永远也不会主动望向自己目光深处的波澜。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青春的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而有的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交叉路口，既盼望着对方读懂，又害怕他真的读懂。

分班结果尘埃落定后，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搬迁特有的忙碌与喧闹。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书箱、拎着书包的身影穿梭不息，交谈声、笑闹声、桌椅拖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的微醺气息。

13班作为尖子班，教室设在四楼。宋听澜原来的班级在二楼，沈观岳的则在三楼。沈观岳离得近，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物品归置进书包，率先搬到了新教室。

四楼的走廊已经有些嘈杂，新班级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明亮。沈观岳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尚空着的桌椅，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那里光线充足，又能避开讲台正前方的“焦点区域”，视角很好。

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书包放在里侧的椅子上。顿了顿，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常用的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了外侧那张桌子的桌肚里——一个安静无声的宣告：这个位置，有人了。

他想和宋听澜坐在一起。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不需要任何理由。

简单安置好自己的东西，他立刻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里惦记着二楼那个可能正被一堆书本包围的人。

宋听澜果然还在原来的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教室显得有些空荡。他独自站在座位旁，正微微弯着腰，将桌肚里最后一摞书仔细地码放进一个纸箱。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他低垂的侧脸，细软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被风拂动的柳梢。他的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在光晕中被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沈观岳停在教室后门，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宋听澜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

“你来啦？”宋听澜眼睛一亮，直起身，很自然地招呼，“正好，快来帮帮我，东西比想象的多。”

沈观岳这才走进去。同桌方时泽还没走，正慢吞吞地往自己书包里塞卷子，看见沈观岳，立刻挑起眉毛，语气调侃：“啧啧，宋池鱼，你俩这关系什么时候进化到‘随叫随到搬运工’级别了？我都还没使唤过你呢。”

宋听澜抱起胳膊，下巴微扬，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俩关系从认识第一天起就是顶级配置好吗？要不是有他在，我物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深渊里挣扎呢。你说是吧，沈观岳？”他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臂，转过头，挑眉望着沈观岳，眼里闪着明晃晃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光，像只等待被顺毛夸奖的猫。

沈观岳对上他的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便垂下眼，开始沉默而利落地帮他把桌上散落的文具、水杯收进书包，又将那个装了书的纸箱封好。

很快，沈观岳怀里抱着纸箱，一边肩膀上挂着宋听澜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宋听澜自己则只拎着一个较轻的拎袋。原本堆满杂物的桌面顿时清爽了大半。

宋听澜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沈观岳空着的那边肩膀，语气老成：“不错不错，我们小沈同学，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值得表扬。”那神情，活像在炫耀自家最得力的小伙伴。

方时泽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扑面而来的‘家属’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有人帮就是好啊，哪像我，得自己吭哧吭哧搬去四楼。宋池鱼，去了尖子班可别忘了你最好的哥们儿我啊！”他垮着一张脸，眼神里流露出货真价实的羡慕。

“羡慕什么？”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倚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穿着初三的校服，单手插在裤袋里，单眼皮，眼神有点懒散，看着不太好接近，但五官轮廓深邃英挺，是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

“哥？！”方时泽瞬间瞪大了眼，脸上闪过惊讶和掩不住的欣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们初三今天不是有课吗？”

被叫作“哥”的男生——方鸣谦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翘了。”言简意赅。说完，他长腿一迈走进来，极其自然地从方时泽手里接过那摞摇摇欲坠的书，又打量了一下，顺手把方时泽肩上的书包也扯了下来，挂到自己另一侧肩上。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模仿方才沈观岳的意味。

宋听澜看得一愣，凑近沈观岳，压低声音：“他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哥？看着也不像亲的，我也没听他说过啊。”

“不是亲的，”沈观岳也低声回了一句，目光在方鸣谦身上停留一瞬。

“走了。”方鸣谦对方时泽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方时泽立刻抱起剩下的一点杂物，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宋听澜挤挤眼。

目送那两人离开，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也走吧。”沈观岳侧过头，对宋听澜说。怀里的纸箱有些沉，但他抱得很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