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方才靠近时瞥见的细节——宋池鱼纤细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很细的疤,颜色很新,像是近期才愈合。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微微收紧。
“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沈观岳低声补充,“我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虞霜被他这话里的凝重惊得怔了怔,随即想起什么:“你这么一说……他这几天打球都戴着腕带,之前嫌热从来不戴的。”她瞥见沈观岳眉间隐现的忧色,话锋一转,“算了,反正劝你你也不听。之前还偷偷往他课桌里塞那么贵的羽毛球,人家高兴得满球场蹦,结果谢了我一星期——根本不知道是你送的。”
“他开心就行,”沈观岳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别的无所谓。”
回到教室的宋池鱼,匆匆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脑中却反复闪过方才的画面——沈观岳低头缠手胶时专注的侧脸,说“你去哪个班我就去哪个班”时灼灼的目光,还有那句温和却执拗的纠正:“是朋友,不是兄弟。”
他想得有些出神,直到讲台上传来严厉的点名声:
“宋池鱼!知道现在上的是什么课吗?看看你桌上放的是什么书!”
宋池鱼猛地回神,抬眼对上政治老师紧蹙的眉头,再低头看向自己摊在桌面的历史课本,心中一慌。
“政史不分家嘛……”他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全班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政治老师的脸眼见着微微涨红。
宋池鱼立刻把脸埋低,耳根发烫。丢人,太丢人了,自己怎么没过脑子就冒出这么一句。
“行了,坐下!”老师忍了忍,毕竟眼前这位各科成绩都稳居年级前列,“立刻把政治书拿出来,再走神我可不客气了。”
宋池鱼如蒙大赦,赶紧换书。刚坐稳,同桌方时泽就凑了过来,压着声音好奇道:“哥们儿,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不对劲啊。”他眼尖,瞥见宋池鱼桌上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哟,这又是哪位送的水?给你迷得课都上不好了,这可不是你风格。”
“去你的,”宋池鱼用手肘把他顶开,“什么女生送的,这是我新交的兄——”他顿住,想起沈观岳认真纠正他时的神情,舌尖下意识地绕了回来,“……朋友请的。他叫沈观岳。”
“沈观岳?!”方时泽猝不及防,惊得手一推,课桌腿与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讲台上,政治老师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方时泽!宋池鱼!你们两个,给我站到后面去!成绩好在我这儿也没特权!”
两人只得灰溜溜地拿起书,在全班注视下站到教室最后。饶是如此,方时泽也没消停,用政治课本半掩着嘴,继续刚才未尽的密谈。
“卧槽,你居然认识沈观岳?这很诡异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惊。
“诡异什么?”宋池鱼莫名其妙,同样举着书挡脸,“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第一次见就教我缠手胶,还请我喝水。怎么,质疑你宋哥的交友眼光?”
“不是那个意思!”方时泽急道,“之前不是有传闻,说你俩关系挺僵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朋友’了?”
“到底谁传的谣?”宋池鱼无语,“我俩今天之前压根不认识,哪来的关系不好?”
“真有人看见过,”方时泽信誓旦旦,“就在球场边上,沈观岳站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你看了好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仇呢。”
“神经病吧,”宋池鱼皱眉,“就一定是在看我?现在的人真是闲得慌,就爱捕风捉影。”
“我也不知道真假,”方时泽耸耸肩,又忍不住感慨,“不过跟他做朋友,你也不亏。人家回回年级第一,长相没得挑,家里据说还特有钱……就是人看着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偏偏就主动跟你搭上话了?他图什么啊?”
宋池鱼一听不乐意了,不轻不重给了他一肘子:“怎么说话呢?跟我做朋友就叫脑子有问题?那你是不是也有问题?这明显是本人魅力过硬,吸引到人家了,懂不懂?”
“得了吧你,”方时泽嗤笑,“还魅力呢,整天傻乐呵的。”
两人正小声斗嘴,脚底板站得都有些发麻。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谢天谢地……”宋池鱼长舒一口气,揉着发酸的小腿,“下次上课再跟你讲话我就是狗。别妨碍我冲刺尖子班,兄弟。”
说到“尖子班”,他眼前又晃过沈观岳应下约定时的那双眼睛。
“行行行,”方时泽举手投降,“您努力,小的以后绝不敢打扰宋大学霸了。”
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笑。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明晃晃地落进来,将少年人嬉闹的身影投在洁净的地板上,寻常又生动。
而宋池鱼低头收拾书本时,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腕上那道被护腕遮盖的细疤。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护腕往上拉了拉,彻底遮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