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向宋清酌:“那个,东家,我觉得还是账目比较重要,正好不是很饿,就不多留了,告辞哈哈哈。”
“等等,”宋清酌忽又想起些什么,“派人把东厢那两人带过来。”
“好嘞。”季柠如蒙大赦,抱着账本脚下生风地溜了。
·
昏暗,无声。
祝时柏不知道要被关了多久。
虽说是软禁,但宋清酌也没有刻意苛待,只是将人关着,好像将他们忘在了这一角。
这老屋不知废弃了多久,门窗皆被拇指粗的铁链牢牢锁死,窗棂外还钉了厚厚的木板,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吝啬的天光。
一个缺了角的粗陶碗定时从门缝里推进来,几个馒头和一小碟几乎不见油星的水煮白菜,便是全天伙食。
虽不至于虐待人,但也没打算让他们过得太滋润。
两个二十不到的青壮年,正是饭量最大的年纪,几个馒头勉强能把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压下去,却压不住四肢百骸渐渐泛起的虚软。
祝时柏自知犯了错,也没想要宋清酌网开一面。将心比心,若是祝迁被人掳去,险些丢了性命,他只怕会比宋清酌更狠,更何况他们还想置那孩子于死地。
铡刀没有落下之前,每一刻都像一种折磨。
祝迁性子爆,这几日攒了不少火气,嘴里的馒头咬了一半,没滋没味的,他将那半个窝窝头狠狠地扔在地上,愤然道:“这鸟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人回答他,反而衬得四下更为寂静。
沉默使人爆发。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要说是床也不太恰当,这屋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所谓的床不过是几张木板,虽然被子是崭新的,但耐不住这潮湿还带着湿气,又冷又凉,沾在身上还黏糊糊的,连狗窝都不如。
祝迁几步冲到门前,用力摇晃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板震颤,扑簌簌地落下些陈年积灰,铁链相互撞击,哗啦啦地响。
“要杀要剐,有本事给个痛快!锁着人算什么本事!”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别费力了。”
“哥!”祝迁发泄道,“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被关着吗!?”
祝时柏心如止水,平静得近乎麻木。他靠坐在墙根,阴影覆了他大半身子,比起祝迁的躁怒,他更像一潭逐渐枯竭的死水。
就算祝迁把门打开了又能怎么样,外面守着的是皇家的人,以他们这点本事,对上训练有素的暗卫,就好比蚍蜉撼树。
阴沟里翻了船,他心服口服,只恨自己无能。他这几日将宋清酌的话反复地想,才渐渐悟出些东西。
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偏听偏信,被人当了棋子。
所以在事情没有完全清楚之前,宋清酌应当不会对他们下手,他们大概还能派上一点用。
他垂下眼。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祝迁还在埋怨,门上的锁链忽然稀里哗啦地响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的方向,带着一丝隐隐的希冀。
汹涌的天光奔涌而入,尘封数日的门终于打开。他抬手,恍若隔世。
无风朝屋里扫了一眼,掠过两人憔悴的面容和皱巴巴的衣衫。
磋磨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是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结。当感官被禁锢于绝对的幽闭之中,每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抻长,无声无息地压向精神的边缘,意志最容易瓦解。
五日,六十个时辰。足以让两个原本精悍的青年变得蓬头垢面,那股子江湖闯荡带来的锐气,已被磋磨得所剩无几。
“起来,宋姑娘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