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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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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珀只觉眼前一黑,有人拿帕子捂住了他的嘴,他还未来得及喊叫出声,便四肢一软,被人拦腰提起。

那人动作麻利地将他塞进了什么里面,泥浆被粗暴地抹在他脸上,紧接着是干燥的稻草压下来,然后又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沉得出奇。他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只听见车轮的沉闷声响和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

“得手了,确定是宋家那个小崽子?”一道声音压得极低,但听上去却很年轻。

“错不了”又有人说道,“这张脸我盯了半个月,化成灰都认得。”

“那快走,先出城。”

暮色四合,城门将闭。每天出城入城的人有上千口,但此时夜色已晚,城门将关,这时候出城便有些奇怪,守城的士兵见这奇怪的兄弟组合,不免要生疑,便抬手将人拦下。

“站住,干什么的?”

祝迁见状连忙上前,佝偻着身子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官爷行行好,车上是我家三弟,染了怪病,郎中说……说熬不过今晚了。”

士兵掀开草席看了一眼,见车上确实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进气多出气少的,他们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后退半步,心中叹了一句可怜,便匆匆挥手放行了。

宋玉珀的意识在药力的作用下越发模糊,但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出了城,就很难再见到阿姐了。他用力挣扎起来,但他的四肢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气力,草席上只动了两下,一只大手便覆下来,将他死死摁住。

“阿弟,你莫要动了,马上就不会疼了。”男人低声哄道,毫不留情地捂住他的嘴,他又呜咽了两声,士兵回头瞧了一眼,只当作是孩子疼痛难忍。

不能就这样被带走……阿姐……

宋玉珀指尖颤抖着,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手腕上的红绳扯了下来。

两人忙着赶路,本来就有些心虚,更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车辙在尘土地上压出痕迹,越走越远了。

·

不多时,一双手将那沾了灰的红绳捡起,狠狠攥在掌心,“这是我阿弟的。”宋清酌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一刻钟前,你们可曾见过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线索在这里断掉,他们的人只跟到城门附近,不出意外,对方应是早已乔装出了城。

身后的暗卫已悄然散开,封锁了各处出口,守城的士兵见她神色凛冽,又转眼瞥见太子冷峻的眉眼,顿时冷汗涔涔,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将轮值的人纷纷唤来审问。

可问了一圈,竟无一人瞧见过宋玉珀,宋清酌面上不显,但手脚已经开始隐隐发凉。

宋玉珀还是个孩子,若真出了城,天大地大,她又该到哪里去找。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一个守卫突然“啊”了一声:“方才确有一对兄弟推着板车出城,车上躺着个孩子,说是染了疫病……”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宋清酌指尖掐进掌心。

“樊山,”守卫被她凌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结结巴巴地道,“他们往樊山的方向去了。”

·

宋玉珀醒来的时候,喉咙如同火烧一般干痛,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现下在一间荒废的茅草屋里。

周围静得出奇,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四周角落也都结了蛛网,密密麻麻的,棚顶上还破了几处窟窿,阳光从上面落下来,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

“醒了?”祝迁抱着双臂靠在土墙上,目光审视。

宋玉珀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那人看上去年岁不大,约摸有个十五六岁,生得眉目清秀,五官还带着些稚嫩,但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阴沉,此刻他冷冷地瞧着他,眼神像淬了冰,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垃圾。

“你是谁?”他往后缩了缩,怯怯道。

祝迁的目光像刀子一般,一寸寸地打量着他。

身上的衣服料子是顶好的绸缎,脸颊圆润,眼里满是孩童的天真,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着长大的。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心里涌上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杀人凶手的儿子锦衣玉食地活着,做什么事情都顺风顺水?

凭什么恶人踩着受害者的尸骨攀上高枝,而受害者却要鼠头鼠脑地躲在阴沟里日复一日地忏悔?

“命真好啊。”他攥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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