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时间，在黑暗、恐惧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手环的信号在进入岩洞后彻底中断，只剩下冰冷的红色警告字样凝固在屏幕上，如同不祥的血痂。仅有的光源是韩冰和李明手电筒的低功率模式，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的年轻面孔。
“信号彻底断了，求救信号也发不出去。”李明尝试了几次后，颓然道。
“外面到底是谁在打？那些非人的叫声……”阿克斯蜷缩在角落，声音发颤。
“不是学员，也不是裁判组。”韩冰靠坐在岩壁，闭着眼睛，似乎在倾听，“枪声密集，有组织性，是正规武装。但交火对象……不清楚。那尖叫声，不像是人类，也不像雨林里任何已知的模拟生物。”
张奇默默地擦拭着匕首，眼神锐利地盯着洞口方向，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搏命的困兽。
洛明没有参与讨论。他靠在最里面的岩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和周围环境的感知上。体内的能量印记在经历了白天一连串的刺激和危险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一种微弱但持续存在的、类似“嗡鸣”的底噪在他意识深处回荡，与之前在雨林中“听”到的沙沙声，与昨晚梦境里的星空低语，似乎有着某种同源的频率。
不仅如此，当他将精神集中在脚下这片土地，集中在周围冰冷的岩石时，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有规律的脉动，似乎被他捕捉到了。这脉动不同于心跳，也不同于机械运转，更像是一种……庞大系统运行时的背景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在他此刻高度敏感和专注的状态下，却清晰可辨。
这岩洞下面，或者这整片雨林之下，埋藏着什么？
他想起了地图上标记的“高频信号干扰源”，想起了“星火”情报中“人为？”的标注。现在看来，那干扰源绝非偶然。维克多和“荣耀之刃”在这里设置补给点，是否也与此有关？他们知道些什么？
还有白天那神秘的狙击手，驱赶巨蜥，是不想他们靠近沼泽，还是不想他们死在那里？后来的交火，是狙击手背后的势力，与另一股势力（或许是导致“边界破损”的“渗透者”）发生了冲突？
“边界”、“渗透”、“清除协议”、“未授权信号源”……这些冰冷词汇勾勒出的，是一个远超学员间竞争、甚至远超一次普通军事演练的黑暗图景。盖亚星，中央军事学院脚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诡谲的旋涡。
“我们必须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否则在这里等死。”韩冰忽然睁开眼，看向洛明，“但贸然出去是送死。”
洛明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等天亮。天一亮，交火很可能停止，或者至少减弱。我们观察情况，然后决定是继续前往撤离点，还是……另寻出路。”
“出路？还能去哪？”李明苦笑，“雨林这么大，没有补给，没有导航，我们撑不了多久。”
“去干扰源。”洛明缓缓道。
“什么？”其余四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地图上标记的高频信号干扰源。那里可能是这一切异常的中心。如果那里有人，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能解释这一切的人。而且，干扰源附近，信号屏蔽最强，或许能让我们暂时摆脱监控，无论是学院的，还是别的什么。”洛明的思路清晰起来，“更重要的是，维克多的人在那里有补给点，说明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入口。”
“你是说，那里可能是某个秘密设施的入口？”韩冰立刻明白了。
“有可能。雨林深处，信号干扰，神秘武装，异常生物……这一切都指向地下。”洛明指向脚下，“别忘了，盖亚主星是经过大规模改造的，地下有无数早期殖民时代遗留的设施，甚至‘屿’的深层节点。有些地方，可能早已被遗忘，或者……被故意隐藏。”
岩洞内陷入沉默。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危险。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一条可能通向“答案”和“生路”的方向。
“我同意。”韩冰第一个表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探查。但必须极其小心。”
张奇点点头：“听你的。”
李明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反正信号断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拼一把！”
阿克斯看着众人，咬了咬牙：“我……我也去！”
计划初步确定。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轮流睡觉，恢复体力。洛明和韩冰守第一班。岩洞内安静下来，只有同伴们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洛明走到被藤蔓和石块半掩的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爆炸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停止。那非人的尖叫声也消失了。雨林恢复了夜晚的正常喧嚣，但空气中仿佛仍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血腥味。
“你觉得，学院知道这里的情况吗？”韩冰低声问，她走到洛明身边。
“裁判组肯定知道出了问题，但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不好说。”洛明看着外面浓重的黑暗，“克拉克将军的‘特别项目’，西格玛主任的出现，还有维克多家族的势力……学院的水很深。也许，这次演练本身，就是某些势力计划的一部分，用来测试、筛选，或者……掩盖什么。”
“我们被卷进来了。”韩冰的语气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事实。
“从我们踏入‘潜力计划’，或者更早，从我醒来那一刻，就已经卷进来了。”洛明平静地说，“区别只在于，是随波逐流，被浪潮拍碎，还是试着看清潮水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点。”
韩冰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偶尔露出惊人锋芒的少年，此刻在微光下，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深处却仿佛燃烧着某种不熄的火焰。她忽然觉得，或许跟着他，真的能在这绝境中，走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