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信用点片租了一个最低标准的睡眠胶囊,空间仅能躺下,门一关,压抑感扑面而来。他躺在坚硬的垫子上,在绝对的黑暗中思考。
申请“潜力计划”是条险路,但似乎也是设计好的、唯一一条给“他这样的人”走的明路。
仲裁庭的人出现在招务处,意味着神权系统也在关注这个计划吸纳的人员。军方主导,议会拨款,仲裁庭监督……三权在这里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共同编织这张筛选网。
他需要伪装,至少在第一关的生物特征采样时,不能直接暴露所有异常。他想到了“归档者-7”提到的、自己体内那个“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印记”。能否暂时压制或干扰它?还有,检查站女检察官提到的“超出常规的生理参数”……
他没有任何设备,只有这具身体和……那本旧书,破损的星图仪,以及从锈蚀广场带出来的、对“影钢”有反应的身体本能。
他集中精神,尝试内视。这不是视觉,而是一种对自身状态的感知。
他“感受”到手腕伤处的炎症和疼痛,感受到肌肉的疲惫,感受到血液循环和呼吸的节奏……然后,在更深处,仿佛意识的背景辐射中,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非生物性的“波动”。
那就是能量印记?它似乎与自己的神经活动有着极其细微的谐调,如同呼吸般自然,又如同植入的程序般隐蔽。
他能控制它吗?哪怕只是暂时让它“静默”或“伪装”?
他尝试着,用意志去“接触”那丝波动。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石头投向深潭。但他不放弃,回想“归档者-7”的冰冷脉冲,回想“信标碎片”的共振,回想“影钢”容器附近的悸动……他将这些感觉作为“钥匙”,在意识中模拟、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开始疲惫时,那丝微弱的波动,似乎……回应了?不是听从指令,而是仿佛检测到了某种“协议请求”,自动调整了一下频率,变得更加晦涩、更加贴近自然的生物电背景噪音。
同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脱力感,仿佛身体某种“超频”状态被暂时解除了。
有用!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骗过高级扫描,但至少是一个尝试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身下睡眠胶囊的简陋金属底板,靠近头部的位置,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微型机械结构解锁的声音。
洛明瞬间警觉,屏住呼吸。他轻轻侧身,用手摸索发出声音的位置。
触感冰凉,是普通的合成材料板,但指尖在边缘处,摸到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他用指甲小心地撬动,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盖板无声滑开,下面是一个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灰尘,显然是新近放置的。
里面只有一件东西: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数据芯片。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目的何在?
洛明轻轻取出芯片。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塑。他借着胶囊门缝透进的、走廊上极其微弱的应急灯光,仔细端详。
芯片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规格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不是民用或普通军用的东西。它出现在这里,在他的睡眠胶囊里,绝非偶然。是“隼”留下的后手?是检查站之后某个势力的安排?还是……“归档者-7”所谓的“上层协议”的间接引导?
他将芯片握在手心,冰冷的感觉透过皮肤传来。没有读取设备,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变数。
他将芯片小心藏进贴身口袋,重新盖好盖板,躺了回去。
心跳有些加快。
“盲点”站,果然如其名,是光线与规则都无法完全照亮的灰色地带。
三权的触角在这里交错,各种暗流在此汇集。而他自己,带着LM00-4444444的编码和一身谜团,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这暗流中的一部分。
“星海潜力计划”的终端就在不远处,仲裁庭的观察员可能还在某处注视。
口袋里多了一枚来历不明的神秘芯片。
前路迷雾重重,但方向却似乎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引着,指向同一个地方——盖亚,中央军事学院。
他闭上眼睛,不再强迫自己思考。身体的疲惫和刚才尝试控制能量印记的消耗涌上来。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明天,他将做出决定。
无论是否申请那个计划,无论芯片里藏着什么,他都必须行动。
在这个秩序的边缘,停滞就意味着被吞噬。
窗外(如果那面墙能算窗),空间站模拟的“夜色”深沉。
遥远的气闸方向,又一艘飞船抵达或离开,传来隐约的轰鸣。
这座钢铁岛屿,在群星的注视下,缓缓旋转,吞吐着野心、秘密与无法言说的过往。
洛明在规律的震动和远处永恒的嗡鸣中,沉入浅眠。
左手下意识地按在放着芯片的口袋位置,
仿佛那是他在无尽黑暗的航程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