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有些沙哑,有些颤抖。
尧光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击中,又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的心口忽然一痛。
不是那种被人攻击的痛,是从里面传来的痛,是从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痛。
这具身体……
在动。
在抗拒。
在被什么牵动。
尧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翻涌,在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是芝兰的弟弟。
他竟然还活着。被他吸走了人气,又被他附身这么久,他竟然还在!
李昭宁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跳。
是时候了。
“大家上!”她一声大喊,“先把他囚住!”
话音未落,城墙上、城墙下,无数道身影同时扑了出去。
浮雀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翅膀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它从尧光头顶掠过,爪子一伸,抓住他的肩头,想把他提起来。
可一提,没提动。
玄武从侧面冲过来,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双手握着那根粗大的木棍,狠狠砸向尧光的后背。砰的一声闷响,尧光身子晃了晃,却没倒。
阿蛟从城墙上蹿下来,长长的身子像一条绳索,缠住尧光的双腿,一圈,两圈,三圈,缠得紧紧的。
狼少爷从暗处扑出,一口咬住尧光的手腕,牙齿深深陷进肉里。
金刚从地下钻出来,用那满是鳞片的身子,死死压住尧光的脚。
还有更多的小妖扑上来,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按住他的手臂,有的死死抓住他的衣袍。它们不敢用妖力,只能用肉身的力气,用蛮劲,用命去压住他。
尧光挣扎着,怒吼着。
可他挣不开。
不是挣不开这些小妖,是他挣不开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在和他作对。
心口的那个东西,在一点一点抢夺控制权。
“快!”李昭宁一边与傀儡妖拉扯,一边大喊,“网!”
几只小妖抬着一张巨大的网冲过来,那是墨家工坊新制的捕网,用特殊的材料编织而成,又增添妖力,坚韧无比。
它们把网往尧光身上一罩,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尧光被网裹住,挣扎得更厉害了。可那网越挣越紧,越挣越紧,像是活的一样,把他死死缠住。
城墙上,诸葛兰旌已经铺开了那卷帛书。
他咬破指尖,用血在地上画着符文。那血一落地,就发出淡淡的光芒,像是有了生命。符文一道接一道,一层接一层,越画越多,越画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他冲城墙下高喊芝兰。
“芝兰姑娘,玉佩!”
芝兰闻言摘下脖子上的玉佩,双手高高抛起。
尧光嘶吼着,让傀儡妖去抢。李昭宁一剑封喉,阻挡前路。浮雀抢先一步,叼着玉佩飞到法阵上空,丢进法阵中央。
诸葛兰旌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古老,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咒语,像是穿越了千百年时光的回响。
法阵亮了。
那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先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分成无数道细小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射去。
一道射向李昭宁手中的剑。
那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道符文,像是被刻上去的,又像是本来就有的。
李昭宁握紧剑,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剑柄传入体内,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晒着太阳。
更多的光芒射向那些小妖。
浮雀的翅膀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玄武宽厚的背上,浮现出隐隐的纹路。
阿蛟的鳞片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狼少爷的爪子上,金刚的鳞片上,每一只小妖的身上,都多了那一层光芒。
那是愿力。
是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愿力,是那些百姓们在心底默默祈祷的愿力,是那些小妖们拼死守护的愿力,是芝兰用那块玉佩献出的愿力。
尧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那股他最害怕的力量,正在涌入这些蝼蚁的体内。
“不——”
他怒吼着,挣扎着。
可那具身体还在和他作对。
心口那个东西,越来越强了。
李昭宁握紧剑,大步走过去。
“尧光。”她说,声音冷冷的,“你不是问我拿什么赢你吗?”
她举起剑,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现在,你看到了。”
尧光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无数道光芒,看着那些小妖们身上闪烁的光点。
他忽然笑了,笑得诡异,笑得疯狂。
“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变得扭曲:“你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道虚影从他身上冲出来,脱离了那具身体,向四周扑去。
那是他的真身。
幻兽无形无体,他舍弃了那具身体,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虚影四处冲撞,撞得那些小妖们东倒西歪。浮雀被撞飞出去,玄武被撞得连退数步,阿蛟的身子被震开,狼少爷被甩出去老远。
小妖们惊呼着,躲避着那虚影的攻击。
可那虚影没有恋战,化成紫雾直直扑向一个方向——
芝兰。
“姐姐——”
又有一道虚影飞掠而来。
那声音从虚影中传来,扭曲的,嘶哑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芝兰站在原地,没有躲。
她看着那道扑来的虚影,看着那虚影里隐隐约约浮现出的一张脸。
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一模一样。
她目瞪口呆。
“弟弟……”
但这个小小的虚影被一团紫雾撞开了——
李昭宁想冲过去,却来不及了。
那团紫雾虚影,已经扑到了芝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