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乍然亮起。
那白光从城墙一角亮起,亮得刺目,亮得灼眼,亮得像是一轮太阳突然降临人间。白光所过之处,紫雾像是见了火的雪,瞬间消融;紫雾像是被烫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那白光看去。
城墙一角,那盆死亡的昙花,此刻正绽放着。
花瓣一片片展开,雪白的,晶莹的,像是用月光凝成的。
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亮了整座城墙,照亮了整座蓟州城,照亮了每一个人惊愕的脸。
花心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坐起来。
是小花妖。
她揉着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众人。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两汪清泉。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可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头。
那白光之中,又有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妇人。
她身形佝偻,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树上的年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与温暖。
芝兰惊讶,高高举着手:“是奶奶!奶奶!”
老妇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过那白光,走过那紫雾的残迹,走过那满地的狼藉。
紫雾又趁机钻回虚影里,想要逃跑,可却动弹不得。
她走到那道虚影面前。
那道虚影此刻被白光定住,动弹不得。可那虚影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张脸。那张脸年轻,稚嫩,眉眼间带着几分芝兰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阴鸷与戾气。
老妇人看着他。
看着他虚影里的那张脸。
她的眼睛红了。
“阿风。”
她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对不起。”
那虚影猛地一震。
不是尧光在震,是那具虚影里的什么东西,是那个被困住的魂魄,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尧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是看着自己附身的这道虚影。那虚影在颤抖,在挣扎,在被什么东西牵动。
这不可能。
这具身体就算留有残念,也不能牵动此身!
究竟是为什么!
“阿风。”
老妇人又唤了一声。
她伸出手,那手枯瘦如柴,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她想触摸那张脸,可她的手穿过虚影,什么也触不到。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阿风,是奶奶对不住你。”
“你那时,一定想留下,对不对?”
那虚影里的脸,梗着脖子,却一秒败下阵,拼命地点头。
老妇人看着他,眼里的泪越流越多,可那笑容却越来越温柔。
“那就留下吧。”
她说。
“换我离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昙花的光还要亮,比月光还要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是一缕烟,像是一道光,像是什么正在消逝的东西。
尧光的脸色变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逃离,想要躲开,可他完完全全动不了。
不是那白光定住了他。
是他附身的这具虚影里,那个魂魄在拼命拖住他。
那个孩子,那个被抛弃的孩子,那个叫阿风的孩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这个十恶不赦的幻兽。
老妇人的虚影钻进那道虚影里。
白光刹那间暴涨。
“不可能!”
尧光高举手,不断汇聚傀儡妖的幻力。刹那间,白光和紫雾在纠缠,混打,竟然不分上下。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一身靛蓝色衣袍,衣袍上满是血污,发丝散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金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柄雪绸白玉扇,扇子通体莹白,扇骨如玉,扇面上隐隐有光泽流转。
李昭宁愣住了。
是萧蘅。
他不是在山洞里吗?他怎么——
萧蘅没有看她。
他落在那白光之中,落在老妇人消失的地方。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那雪绸白玉扇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老妇人的虚影亮了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芒,注入那扇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