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很长时间韦珞都是纵容身子僵硬在原地,迟迟未曾有下一步动作。
梁槐倒也不着急,他低着头继续翻阅着今日送上来的奏章。
韦珞垂眸沉默许久,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是抬眼,目光沉如寒潭,一字一句,像是从骨血里硬生生剜出来的决定。“还望梁大人不要食言!”
梁槐抬眸看他,眉梢微挑,眸底翻涌着戏谑与算计,似笑非笑,看得人脊背发寒。“那是自然,我手下办事的人一向不让人失望。”
韦珞想抓紧时间离开这里的脚步,突然停止,眸光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骤然消失。
梁槐,已经下手了吗?
风过檐角,铃音轻响,将室内的静谧轻轻揉碎。许迢躺在床榻上最后一丝困意也被敲碎,白日里李成歌的话语像极了冬日里挥散不尽的严寒,让他难以心安。
他到底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才能对得起自己,也对起兄长,也对得起早死的父母……
他寻不到答案,过往种种像是一把无形的牢笼,将他紧紧禁锢。他自以为这么多年早已经顺利逃出了牢笼,其实根本就没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迢整个人瞬间警觉,拿起放在床榻边的长剑,“谁!是谁!”
“公子是我,京都主子差人送来了书信,现在人已经在前院了,公子可要见一见?”
“现在?”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现在说,更何况兄长一向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许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处,窗棂上只倒映着暗卫一人的身影。并无任何不妥。“好,我知道了,稍后就来。”
“是。”暗卫看了一眼身后将长剑抵在他腰间的敌人。为首的那人示意手下将暗卫弄到一旁,随即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人靠近。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冬日的寒风没入房间,床幔随风飘扬。
敌人环顾四周,却并未在偌大的厢房内寻到许迢的身影。这时,手下注意到一旁敞开的木窗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大人,人从窗户跑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追啊!”为首的人看了一眼韦氏的暗卫,手起刀落间暗卫的身影狠狠的倒下。他气愤:“没用的东西!”
此时,许迢已经顺利踏上屋顶,站在高处将整座宅院的近况尽收眼底虽然上前尚未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很显然逃命才是第一位的。
他行至半路,突然想到现在府中出了事,那这被自己关在府中的李成歌岂不是危险了。他的脚步停下,虽然那是嘴上的是:“本来也是前朝余孽死了也算是他的命。”
但行为上又像是在无形中给了他的嘴一巴掌,提着剑折返回了李成歌所在的院落。
刚落地,许迢察觉到院落中过于安静,虽说因为事发突然,守在门外的暗卫很有可能都赶去支援,却也不至于如此,连一点声响都不曾听到。
许迢迈步上前用佩剑劈开锁着的门锁,嘎吱一声门开了,可房间内却无半点那人的身影。
果然!他就不该心软!
这个李成歌年纪虽小,但老奸巨猾!!
身后,方才还卷着落叶的风,不知何时已悄然敛去。天地间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下一瞬,些许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身后的院落内,寒刃未出鞘,杀气已先一步漫了满院。
许迢攥着佩剑的手隐隐泛白,咬紧牙关,缓缓回头,“还真是不巧,阴魂不散!”
为首的人:“那是自然,毕竟我们可是奔着靖国公而来的!”
许迢注意到了站在他们身后举着火把的官府中人,心头发紧。身形微微踉跄,难不成是兄长出了事?
为首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事情告知:“放心!左相大人无事,我等此番正是奉了左相大人之意前来,捉拿此次坑杀官员,陷害忠臣的罪魁祸首!”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许迢抬眸看向来人,眼底先是一片空茫,仿佛没听清那桩罪名,随即才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凉。
“你说什么?”
声音平稳得近乎反常,唯有微颤的尾音,暴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惊涛。喉间微微发紧,竟一时辨不清是荒谬,还是心寒。
他好像正如李成歌所言,又一次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