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道：“家主，你也看到了小公子他顽劣不堪、品行不端，简直是被三公子惯坏了。关键是这也就罢了，对于三公子与夫人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怀，前几日听他房中的人说，小公子午夜梦回，除了哭泣就是扬言要报仇！再这样下去，这要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只怕是……”

韦斋：“我不是说不说了吗？三弟的死，是突发恶疾暴毙！弟妹那是伤心过度，追逝而去。就此事，府中上下谁都不准议论！”

心腹：“话虽说如此，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小公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随着年岁增长，心底不免地对当年之事介怀。万一，真的到了那一天小公子选择为父母报仇，咱们韦氏夹在中间只会左右为难！”

这的确是这个道理。

韦斋看向他：“你继续说！”

心腹点头，“是！另外还有一点，您也知道三公子他是因为在朝中得罪了梁大人才被……梁槐此人您也是知晓的，早年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又曾多次救陛下于危难之中，陛下对他极尽包容。这次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若是因为三公子的事情仍怀恨在心，欲斩草除根那我们韦氏又该当如何？难不成真的……”

韦斋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了韦氏放弃承安？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弟弟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他也是我们韦氏的一份子！”

心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属下知错，属下知错！还请家主恕罪！家主要责罚属下，属下绝对毫无怨言 但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主，为了整个韦氏！即便今日家主要责罚属下，属下也要将这件事情说个明白。家主！顾全大局啊！”

韦斋看着他，理智倒是恢复了几分，“起来吧！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这次便算了。”

“多谢家主开恩，多谢家主开恩。”心腹站起身来，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了。没想到下一刻，耳边传来家主肯定的话语。

“其实你说的这些，这些日子里我不是没想过，承安的性子简直是和当年的三弟一模一样。三弟那个人啊！不负我韦氏风骨，若是放在盛世之年绝对大有作为，只是可惜了生在当下。索性现在承安还算是管得住，有临洲在，想来磨一磨性子，到时候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糟糕，尚有转圜余地。”

心腹不这么认为，“家主对小公子的心，属下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自小公子入府以来，您也看到了少主他……”

整个府中谁不曾知晓韦斋对韦珞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韦斋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心腹迟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教书先生今日差人递了话来，说是小公子今日又偷偷带少主偷溜出府，被教书先生抓到后，少主为了护着小公子当众顶撞了教书先生，先生气急本想找家主一叙，只是家主公务繁忙，才就此作罢。”

“竟有此事？”在韦斋的印象中，他这个儿子一向是乖巧懂事，进退有度，从来不会犯下此等错事。

定然是因为承安！

心腹继续说：“本来小公子年幼接连丧父丧母，有少主陪着也算是一种安慰。可现在看来……”

韦斋大手一挥：“好啦！此事我知道了，你、尽量让他们两个人少见面！看着办吧！”

“是！”心腹领命。

年幼的许迢就这么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亲人对自己的厌恶，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在每一刻被无限放大，到最后化作一根尖刺狠狠得插入了许迢的心底。

幼年的他听着府中下人的指责：

“小公子，这里是韦府，可不是你们自家府邸多的是规矩。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整个韦氏的颜面这个道理你懂吗？”

“小公子，您虽说也姓韦，也算是韦氏中人，但说到底您不过是一个旁支血脉，嫡庶尊卑分明这个道理不用我教您吧！”

“小公子，您请回吧！我们家少主身负家族重任，忙着呢！实在是没时间见你这种闲杂人等！”

……

府中叔父的默许现在还在眼前浮现，许迢想即便是没有当年的那些刺客，也在京都呆不了多久。

不恨吗？恨！他不是圣人，做不到那样大公无私。

可是恨又如何，韦氏不会纵容他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家族拖入泥潭；皇帝也不会允许他对梁槐这种功臣动手，打破朝中三足鼎立的局面；梁槐也不会允许他这个祸患之后，平安长大；

既然都不允许，那他能做的只有逃，离那个地方远远的。

许迢心头微涩，终究是将那翻涌的旧事压下，缓缓回神，再抬眼时已只剩平静。

他看向李成歌，“倒是难为你们调查的如此清楚了，我早就已经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