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说的很细致,从跟着那几名水官开始说起,刚如谌和郡,没发现与虞州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谌和郡并未同虞州一般靠着褚河建城,且地势比虞州高,水虽然多,但是受灾确是比虞州小,城中的百姓还住着,只是下面位于褚河附近的小村镇受了灾,安置出去了。
前两日一切都还好,水官回去后,进了府衙,没多时,便出来了,往遭灾的地方去了,只是府衙的看守格外牢固,拾穗也并未遣进去,不知道那两个水官究竟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拾穗便一直在府衙附近徘徊,直到第三日的下午,有轿子抬进去了,拾穗见府衙内都在接待,人员混乱,也就混了进去。
当天夜里府衙的书房内烛火燃烧了很久,拾穗小心的蹲在房屋,悄摸的掀开两匹青瓦,前言没听得太真切,只听见了有一个高瘦,书生模样的人说着一个人。
听到此处,宣霁打断问道:“可知道什么身份?”
拾穗皱着眉、偏着头,一个名字在嘴里呼之欲出,但是就是说不出,想了好半响,突然灵光乍过,“说是京都来的钱公子,原话是说,什么京都钱府的公子……好像……早就来了……小心点。”
“京都的……钱公子…… ”宣霁语气缓慢的念叨着,一边疯狂的在脑子的回忆着。
京都钱姓人氏可是不多,与谌和郡有关系的,突然一个人发现在脑海里,
宣霁想起之前让拾穗去查的几州与京都的关系中,册子上关于谌和郡太守有一句,是说其人曾经在京都时与钱毅交好。
京都钱府,想必就钱家了。
再联想到,几州的每年拨放的用于修缮褚河的钱款都没了,不免将两事联想起来,难道这钱款是被当做人情送给了京都的钱府?
太荒唐了,将这般多的人命置于不顾,为了讨好京中权贵,竟敢挪用这些钱款,太荒唐了!
但是,钱家真的敢这般行事?宣霁有些不相信,不是说钱家放着一大笔银子不要,但是之前查到的,自从谌和郡的太守调到谌和郡之后,便几乎是与京都钱家明面上断了往来,钱家不是糊涂的,不至于为了这一笔钱,便置自家几十口人、多年的经营于不顾。
钱毅不见得是这般短视之人。
宣霁将事情想透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实在是不像是钱家,况且,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怎得会发现拾穗?
“那你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呢?”
拾穗接着说道:“那人还不足以发现我,我原本以为,谌和郡背后的就是京都的钱家。但是我受到的培训告诉我,不能仅凭这一个消息就武断,也就多留了几日。果然发现了异样。”
因着在太守府衙,看消息也更方便,便瞧见,那边一直在向沈大人那边要粮食,按照估计,谌和郡实在是要不了那么多的粮食,但每次谌和郡有能有理有据的拿出东西来,遭难的百姓的名册更是清清楚楚的。
沈大人先前一直推脱,但是有一日拨了如数的粮食过来,粮食白日倒是清点完成后就入仓了,仓门外也有人交替看守,本是万无一失,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我在府衙的后院的一处几乎算是搁置的院子内见到了大量的粮食,甚至有些还是今日才运来的,我才恍然大悟,今日入仓的粮食数不对。
我守在那个地方,夜深了,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瞧,一个小院子内灯火通明,一个又一个山贼打扮的人和一群穿着官差模样衣服的人,正一石一石的将粮食运出去。我跟着运粮车出城的时候,被发现了,这才被抓了起来。
“也就是说是被山贼抓起来的?”宣霁顺着拾穗的言辞问道。
“也算,但是那伙人谨慎的很,反倒是将我带回去了,我反而是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的一个房间内。”
宣霁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的失了,要真是京都的钱家搞的鬼,宣霁反而没那么担心,但是现在却是将山贼扯了进来,一个太守与山贼勾连,怎么想都不对。
一伙山贼而已,一个太守完全没有必要,而且这伙山贼不像一般的山贼,这般行径,说是一伙山贼,着实不可信。
但只要没发现拾穗是自己的人,情况至少还没那么坏,
宣霁试探的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也奇怪,那群人看管的很严,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那个小院子的人都撤走了。
走之前我听了一嘴,好像说是又发现一队人在打探着谌和郡的消息。
听他们的意思应当是知晓了打探的人的身份,不知是有些忌惮,还是别的原因,我就乘着他们撤走的时机,逃了出来。
宣霁听完,久久没有言语,还好事情并没有变得更遭,拾穗没有被发现是自己的人,且后面派出去的人虽然被发现了,但是什么都没查到,也不足以算得上恩典打草惊蛇了。
想来,事情应该还有缓解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