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正如谢鸣岐所言,沿途的灾民越发多了起来,一队队人群结伴四散找寻着出路,总是听说那个地方有人施粥,哪地又可以接济难民,拖家带口,步履匆匆的赶着路。
真到了最近的虞州,也是第五日的下午了,阳光有些毒辣,许是因为洪水慢慢褪去,留下的淤泥,堆积久了,反而生了一股子的恶臭,四散在空气里。
沈羯早早的接到了,宣霁一行人到此地的消息,此时正带着三州郡的人,候在府衙内,见宣霁一进来,便纷纷跪伏在地,齐呼:“公主殿下万安。”
宣霁并未客气,坐于上首,便让人将三州郡的受灾情况,呈报上来,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反而是吩咐谢鸣岐与沈羯核对个州郡目前赈灾粮的安排,尽早将粮草分放到位,组织人立即着手,便让众人散了。
回到驿馆自己反而独自在书房待到了深夜。
书案上摆放着三州郡的灾民的人数,受灾的良田数量,甚至还有洪水淹没的简图,还有一本宣霁从公主府内带来的褚河的水域图。
数据很差,城中早就没有了粮食的供给,已断粮多日,沈羯来此时,因匆忙,也未携足额的赈灾钱粮,流民四散逃逸,甚至还发生了多起抢劫粮仓的情况,多番镇压,没有抓住首恶,反而多次搜查,更是使得民众的不满。
三州郡又几乎是靠山而建,三州郡太守已疑心山林中恐已有流民落草为寇,只是苦于需稳定内部的安定,无法组织人手上山搜寻,只得放纵。
宣霁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锁,宣霁不得不承认,很是棘手。此时粮草到了的消息,一路走来,恐已经被众人知晓,只是苦于带的士兵人数之重,无法途中截粮,此时兵力分散,
况且在州郡内,可是比在行军途中较他们而言有利的多,且其中大部分人恐本就是当地的灾民。地利、人和占尽,很是棘手。
此时南方的夜晚仍然有暑气萦绕,兰苕在一旁打着扇子,鸣蝉嘶喊一日,此时也安静了下来,
“殿下,要不明日再看吧,这一时半会儿也是看不完的,不若明日再看,若是早早的将身子累坏了……”
宣霁出言打断了兰苕的话,反而说道:“兰苕别陪着我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赶路,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时辰还早。”
“殿下若是还要看看,我是要在此处陪着的,殿下可是嫌我多言了?”兰苕语气有些难过,虽然知晓宣霁此时办的事,是以往的很多事都比不得的,但是事哪儿有人更重要的呢,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了。
宣霁莞尔一笑,“我何时嫌你了?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又怎会嫌你呢?”
主仆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有注意门外有人走进,只是听见敲门声,才知晓有人来了。
“谁在门外。”兰苕发问。
“姑娘,殿下可是还在书房内?”
是谢鸣岐。
听到声音,两人也都明了门外的人的身份,
“兰苕,去开门吧。”
兰苕闻言瞪大了眼睛,
夜这般深了,若是在宫内,都不许外男留宿,此时若是开门让谢公子进来,兰苕忧心对宣霁的名声有损。
宣霁见兰苕久久没有动作,从案台上抬起头来,再次示意其前去开门,
见宣霁执意要开门,兰苕这才点头称是,前去开了门。
宣霁自然明晓兰苕的担忧,只是自己并未是作为公主来此游玩的,而是代表帝王的使者来此主持赈灾事宜,事事本就应当以灾情为重。
况且宣霁带来的人,虽分为三路人马护卫粮草,但是也分出了一队来,安排在宣霁左右,护卫宣霁的安全。
门外谢鸣岐风尘仆仆,一见,便知晓其是刚与沈羯核对完毕回来。
宣霁见谢鸣岐开了门也并未入内,“进来吧。说说你与沈羯安排的如何了。”
谢鸣岐摇摇头,没有回答宣霁的问题,“我来此,并非是为此,只是回来的路上,见书房的灯盏还未熄灭,这才上前来问问。”
宣霁闻言,也只是说道:“若无事,便早早回去休息,明日我还有事于你和沈羯相商。”
谢鸣岐与宣霁青梅竹马,自然是知晓宣霁的性子,但却也忍不住劝到:“殿下,保重身体才是要紧的,殿下多日劳顿,好不容易到了,殿下自然是想为了灾民殚精竭力,只是殿下,您身兼重任,若是今日便早早消耗了,我既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对于灾民而言,更算不上一件好事。”
宣霁与谢鸣岐遥遥相望,见谢鸣岐还要说些什么,抬手打断道:“好了,我知晓了。”
抬眼轻蹙了眉峰,小声的呢喃,“唠叨。”
谢鸣岐见宣霁妥协,也不再相劝,见她喃喃,便是猜也猜到了,恐怕是骂了自己。但索性如愿了,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殿下,鸣岐先行告退了。”
宣霁有些烦躁的摆摆手,也起身 ,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缓了缓紧绷的思绪,这才带着兰苕回房。
一路上都想着明日,宣霁本还以为自己恐怕难眠,谁曾想,许是这些日子累极了,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方一闭眼,便入了眠。
夜色中却有一只小飞奴,轻车熟路的悄悄的飞往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