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的秋叶还在飘落,北境却早已风雪覆盖。
北境王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朔风王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染血的书信。
“父王,大越欺人太甚!茱伽妹妹……竟被做成人彘,不知是死是活……”
老北境王接过书信的手在颤抖,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帐中将领皆怒目圆睁,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点兵!南下!”老王的咆哮震落了帐顶积雪。
只有朔风垂下的眼眸深处,藏着冰冷的清醒。
茱伽?那个生母卑贱、从小被丢在偏殿的所谓公主?不过是去年为了拖延时间才送出去的筹码。真正让北境铁骑必须南下的,是冻死在帐篷外的三千牧民,是空空如也的粮仓,是今年提前三个月到来的、能冻裂骨头的极寒。
“为茱伽公主报仇”的泣血檄文在三天内传遍草原。十万铁骑踏雪南下,马蹄溅起的不是泥土,是无数人心中明镜似的谎言。
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入大越京城时,成窥月正在郊外校场练枪。
“北境又来了?”他接过军报扫了两眼,嗤笑一声,“这次理由倒是编得凄惨。”
郁凡副将愤然:“茱伽公主好歹是和亲公主,那皇宫竟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竟然做成了人彘!她们怎么敢?”
“她们敢,是因为茱伽自作孽。”成窥月将长枪掷入兵器架,转身走向书房,“本就是找了个理由罢了,茱伽是死是活有什么相干。他们敢来,打回去就是。”
沙盘前,成窥月的指尖划过雁门关外百里荒原。
“北境今年雪灾,牲畜冻死大半。他们不是来报仇的,”他抬眼,目光如刀,“是来抢粮过冬的。”
五日后,成家军旗再次飘扬在雁门关外。成窥月银甲白袍,立于城墙之上,看远方雪原尽头,黑压压的北境铁骑如潮水漫来。
朔风王子一身玄甲,面甲下的目光与城墙上的成窥月隔空相撞。
仇人相见,没有废话。
第一战是在大越与北境的交界处——落日原展开,这里当初还是茱伽来和亲的嫁妆之一,如今倒成了为茱伽“报仇”的地方。
成窥月早在此处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陷马坑与铁蒺藜。当年北境就吃过吃过这亏,不过上次领兵的不是朔风罢了。朔风像早有预判的样子,前锋骑兵以轻骑探路,步兵随后填坑清障,虽慢却稳。
“学聪明了。”成窥月在高处观战,令旗一挥。
第二道防线突然火起。不是普通的火,是浇了猛火油的冻土被点燃,炸开的火焰裹挟着毒烟扑向北境军。战马惊嘶,阵型微乱。
朔风面甲后的眼神一冷,令旗前指。北境军中突然冲出数百头牦牛,牛尾燃火,直冲火阵!疯牛踏灭火焰,以血肉之躯撕开通道。
“用牲口开路,真是穷疯了。”成窥月冷笑,终于拔出令旗,“重骑,冲锋。”
关门大开,大越玄甲重骑如钢铁洪流倾泻而出。这是成窥月的精锐,人马皆覆铁甲,呈楔形阵直插北境中军。
朔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北境军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三千弓骑兵。箭矢不是射向重骑,而是射向重骑后方跟进的轻步兵。同时,散开的两翼北军如弯刀回卷,试图合围重骑。
“变阵,鹤翼。”成窥月令旗再挥。
重骑突然从中裂开,如鹤展双翼向两侧横扫,不仅破了合围,更将北军两翼截断。与此同时,城头床弩齐发,丈许长的巨箭呼啸落入弓骑兵阵中,人马俱碎。
朔风咬牙,亲率王帐铁卫直扑成窥月帅旗所在。只要斩将夺旗……
可惜,朔风太急了。
“等你多时了。”成窥月竟单骑出阵,银枪如龙,直取朔风。
两人在万军之中交锋,枪戟碰撞的火星在雪原上刺目。三十回合,朔风旧伤处剧痛,被成窥月一枪扫落马下。北境亲卫拼死抢回主帅,鸣金收兵。
此战,北境折兵万余,未进一寸。
虽不死心,但是一而战,再而衰,三而竭。七战七败后,北境军退守百里外的野狼谷。粮草将尽,天降暴雪,冻伤者日增。
朔风拖着断臂,咬牙在帐中写下求和书。
十日后,大越五皇子越连赫的车驾到了雁门关。这位近期颇得皇上看重的皇子,终于如愿北上来解决两国争端。他不仅带来了皇帝的议和旨意,还有五十车粮食、药材“以示抚恤”。
成窥月在关门口接驾,铠甲未卸,血迹未干。
“成王叔辛苦了。”越连赫笑容温润,亲手为成窥月拂去肩头落雪,“父皇有旨,北境既已知罪求和,当怀柔远人,不必赶尽杀绝。”
“又怀柔?”成窥月看着那些粮车,“真是不长记性。殿下可知,这些粮食送过去,明年开春,北境战马吃了我们的粮,长得膘肥体壮,又会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