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并不好闻,
此刻本该躺在新长出的鲜嫩草坪之上的、
而此刻却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无法回应的,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苍白脸颊,
两者,都是最为讨厌的冲击,
第一次,协同效应如此明晰。
——记于夏至,段霁松落笔。
棕色的旅行记录本总是被反复打开、被两人一前一后频繁使用,字迹的更迭、主权的交移,最终以那滴滴泪落而晕开了过往,一并让当下染上了纯蓝色的墨色悲伤。
送医院的时候太过于匆忙,以至于让段霁松一点都未曾有过准备,那亲眼看着最爱的人倒在了自己为他准备的爱意之中,还未听到对方给予的评价与回应,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那枚自己打造了许久的戒指也并未真的送出——
那抹措不及防的血红晕染了照片的边缘,由于重力和下意识的扶墙而产生的血痕,仿佛形成了最残忍也是最真挚的红线,从高处,一点点划过了心形的中央,直指那最后一次的港岛落日海边合照,从第一张的伦敦柳寒的那张背影,一路劈开……
眩晕除了真切实感地侵染了柳寒以外,段霁松也并非于此中“幸存”下来,在此刻,抬眼望向那最有艺术与情感的相片展,段霁松只有满脑的不可置信与空白,悲伤惊讶与手足无措席卷了他,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内疚与手忙脚乱的拨打电话。
段霁松的私人医生在赶来后、就诊后给出的结论与建议,段霁松的勇气只让他听清了结论和宣判的事实……
后半句,他的大脑实在无法接收了……
嗡嗡声,耳鸣目眩早已侵蚀了大脑……
“为什么……”
“怎么会……”
“为什么!!”
满腔的悲愤,在拿到癌症晚期的报告后一并释放,像是被一针戳破的残破气球一般,外表再光鲜艺术,现实的一击也足以将其摧毁。
两只手机,数不清的未接来电与未读讯息。
小胡再想报告利好消息时,难得地无法联络到一天近乎24小时都在线的老板,就连“外援”林英也无妨联络上两人,而时间,也不符合好事发生的时间点与时间段。
“出事了”,这是他们的共识。
【老板?这是目前情况,咱下步怎么办?】
10分钟后——
【boss?】
30分钟后——
【老板,你在哪?】
47分钟后——
【柳寒?】
【小胡说联系不上你?】
【怎么不接电话?】
92分钟后——
【图片.jpg】
【我让小胡留在公司了,帮他看了看当前情况,我现在来找你,这是机票。】
98分钟后——
【计划.pdf】
【boss,林姐跟我们讲了,这是我拟定的计划,您看行吗?】
126分钟后——
【还不回?柳寒,我到机场了。】
之后或许是因为在天上,又或是林英已经推理出了情况,至少,那短暂被段霁松和医生,还有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寒所遗忘的手机,失去了刚刚所有的“吵闹”,震动声短暂地暂停了。
直到段霁松分出神打开了锁屏。
【好的小胡,我是段霁松,按这个执行吧。】
【姐,我是段霁松,待会我让人来接你,直接将你带到我这边的医院吧。】
也许是看到消息得到了回复,两人也纷纷继续了刚刚的消息发送——
【OK,boss辛苦你多照顾了。】
作为老板的助手,胡炎勤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该问,什么该保持应有的沉默,至少在老板没有主动告知时,有些好奇就让他咽在肚子里更为妥当。
但林英显然是不需要这样的——
【?】
【医院?他到底怎么了?】
看着同时发来的消息,段霁松还是按照顺序继续回复着消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帮助柳寒的场景,他幻想过当柳寒与他洗完澡后,两人窝在沙发一隅处,两人相互依偎,一起商量着工作问题;也幻想过他帮柳寒谈妥业务,在酒桌之上推杯换盏,两人相互呼应,一起拿下更多的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