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柳寒是否已经清醒,只是抬眼望去眨了眨双眼,也许也是在适应着光亮,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毕竟对于面前这个小孩,他几乎没有说过“不”,那些简单的有求必应,似乎也成了习惯。
而段霁松,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对方尚未清楚的状态,只是轻仰着身躯,尽力让对方得以躺在他的怀里,一点点上移,段霁松只是抬起手为对方遮挡住一部分刺眼的柔光,让柳寒能够更加快速地适应当下的光影,另一环绕着爱人的胳膊也是顺势稍稍放松,轻轻捏了捏柳寒的清瘦脸颊。
“瘦了。”
段霁松再次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声,眉眼里好似融进了说不清的有些难过,低头轻靠着怀里的那额头,面对面,两股柔和平缓的呼吸慢慢交融,伴随着几乎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带来着难得难言的平和宁静,也让段霁松刚刚涌起的焦躁得以平静。
“嗯?怎么了?”
这次柳寒是真的醒了,朦胧的双眼逐渐涌入了清醒的神志,但还是借力继续靠着身后的那抹恒温,找了个更为舒适的角度,抬头望去。
当然,段霁松也看出来了。
于是,段霁松又再次为他重复了一遍他的提议,忐忑与紧张持续蔓延着,随着柳寒复盘与布局,随着夜里钟表的指针微弱白噪音,和从落地窗挤进的温热晚风,一起逐渐聚起那不安。
直到,那有些过分宠溺的、一直肯定的“嗯”。
那浅浅的一声,却划破了夜色的静谧,如同曾经冰川海滩上,突然出现的朝阳,折射的金光,带来了属于北欧独特的晨间浪漫,也渐渐削弱了黑暗的强势。
“你答应了?!”
“是啊?有什么不能的吗?”
“没有!!只是……太好了!我有惊喜给你!”
“等过两天我把这些处理好,咱们一起去吧!”
誓言既定,光锥也悄然进入了末端的倒计时。
之后的日子,小胡突然感到自己老板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不知身体如何,但比平常更甚,像是一台不需停止休息的机器一样,昼夜颠倒,星辰作伴,却每日相见时,都带着那得体威严的神情。
单从神色观望,实在无法看出他们boss的情况,除了有些疲惫沧桑,但除此以外,并无任何虚浮脆弱,就连香水气息,除了以往那沉稳踏实的冷调木质,外衣上都有多少沾染上了来自北欧夏季的生机气息,是热情的果香,淡淡的,却缭绕心间无法忽视。
自从相见起,好似这股陌生又渐渐熟悉的香一直都有陪伴着柳寒,不论是以接触时贴近的衣物沾染,又或是书房香薰所熏陶出的信纸,再或是这两次卧室逐渐充斥并占领主导的直白香水气息,都在将柳寒那本就璀璨的人生,再度染上了浓烈的青春色彩——
不同于过往柳寒自己的淡青色,这次,是耀眼夺目的神秘的极光绿与冰块折射的金,仿佛天生契合,混合于此,链接为两人指尖誓言的降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多么希望,永不分离。
今日港岛再次放晴,天高气清,毫无云层的遮挡,夕阳径直、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它所剩无几的美艳,将时光印刻在自己光阴的流转之中,而夕阳下,在坚尼地城前并肩的身影亦是如此。
随着余晖渐渐褪落,交叠的影子在无限拉长,是岸边那海风吹拂而来的方向,吹散着每日的疲惫,试图将过往和如今本该有的激情与生气儿归还给那个较低的身影。
光影却铁面无私,不会为此而动容,执着地将那黑影延伸至末端,不会颤抖与犹豫,残忍又坚决,海面倒映的红日,岸上自由飞翔的、寻找着薯条的洁白海鸥,不远处轻轻鸣笛的古老船只,经济与文化,自然与人类,过往与现代在此刻相互碰撞,相互接受着彼此。
【咔。】
不再需要回头了,柳寒早已知晓。
那张照片会带着这一瞬的平静美好与绚丽璀璨,穿越时光,和他们一同走过年月,不论他们以何种形式、在未来一起观赏,至少当下,他们在一起,比肩而立,一起看着这无法形容的“万里路”美景——
记载着几载光阴变迁的海浪,伴随着风与鸣笛,悄然拍碎在沿岸,却混合着那些光点,退下,又卷进深海,为那些黑暗角落带来了光亮,那是让它们被世人所发现的传奇光晕,此刻天地寂静,人声鼎沸,来往行人,市井繁华和无双绝景在对话。
“我这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了,咱们过两天就可以出发,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惊喜。”
低声开口,但柳寒的目光却没舍得从那轮逐渐被吞噬的落日之上移走,紧紧锁定着那夕阳余晖,看着潮起潮落,目光一同面前的大海一般,沉寂平和又从容淡然,嘴角微微带着不易察觉的解脱弧度,眼神亮亮的,如同太阳下班之后的暂居地。
万千星辰,不及双眸。
段霁松对于柳寒所说的这些并不陌生,毕竟他也在这段时间里开始插手了企业事物,也不止一次向自己哥哥有施压,或许是自己那看似“无理取闹”和“蛮横无理”的态度起了效果,好像柳寒的现状确实好了些许。
欣慰欣喜,却又多了些自责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