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连连点头，这产妇还算幸运，嫁的人家有良心。

她将一些注意事项都叮嘱好后，看着产妇吃了一碗黄松松的鸡汤米粉，里头足足卧了三个蛋，重新安稳睡下，又摸了会儿脉，见无事便背着药箱，拿上诊金准备回家了。

产婆一直没走呢，等在外头东张西望。

她犹犹豫豫的望着乔欢，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膈应。

乔欢见状犹豫道：“我不是要跟你作对，也不想跟你抢生意，你要是相信我，我可以教你怎么更好的接生。”

产婆又不是傻子，双眼一亮，“真的？”

乔欢笑着点头，“当然，而且我希望你也能教别人，同为女人，我看待产妇比看待孩子金贵，之所以赶你出去，是因为你眼里只有孩子跟钱。”

产婆不服气的嘟囔，“眼里有孩子，那不是应该的吗？我接生多年，是这一片最好的，你但凡去打听打听……”

乔欢也不反驳她，只道：“那经你手的产妇，但凡遇到难产的，能活几人？遇到难产，你最想保的是孩子，还是产妇？”

产婆心虚道：“都是说保孩子嘛，大人肯定也想要孩子活，我只是接生，又不是产妇的亲娘……”

“因为没关系，所以你就不心疼了？”乔欢语重心长，“方才你在屋里，头发不包，衣服上还有草叶子，脚上全是黄泥，你扪心自问，你女儿将来要生孩子，你会这样去给她接生吗？你会因为着急，就疏忽吗？你会因为婆家人想保孩子，你就不顾你女儿吗？”

产婆没话说了，低着头不吭气。

乔欢缓了语气，“下个月西庄有个产妇，应该是双胎，你提前打听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接生。”

产婆眼珠子都瞪直了，“是周举人家吗？”

乔欢点头，“不错，就是周举人家。”

产婆一拍大腿，“我说谁接了这差事呢，是你啊？不得了，你年纪看着不大，胆子却大，本领也大，赏钱不少吧？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到……”

她摸摸后脑勺，笑道：“你教我，我也不能让你白教啊，你去我家坐坐吧，我给你杀鸡鸭吃。”

乔欢笑着拒绝了，“不用，我还得赶回去呢，天都快黑了。”

产婆只能看着她走。

乔欢最近走到这，也是因为巧合，那天住在客栈，正为未来发愁呢，门口就倒了个人。

她当然没有袖手旁观，救下人后，想着送佛送到西，又张罗将人给送到邻县家里，其实也是想借此人的路引隐匿行踪。

即便手里有明诚道人给的新路引，她也不敢去赌，谁知道赵瑜会怎么查。

哪知道他家的媳妇在家摔了一跤，也要生了，匆忙之际，乔欢又救了人。

也是因缘际会，这个介绍，那个来请，她辗转就到了二百里外的应城，不过没有进城，只在城外村庄暂时盘桓。

她还是想弄一张新的路引跟户籍证明，这东西很重要。

时间转瞬即至，天儿也越来越热，一场瓢泼大雨后，周举人家已经派人来接她了。

乔欢也没有食言，将黄产婆带在身边。

她没有拿乔，更没有藏私，将自己会的，全都教给了黄产婆。

而周举人也没有食言，悄悄请她去了书房，先是奉上诊金，乔欢推辞后，他便收起诊金，将一张略微发黄的纸递了过来。

“老朽想了又想，还是将你的户籍落在了西庄，虽说这是小地方，但有熟人，关系好落实，这些事儿办起来也方便。”

乔欢细细看了一遍后，发现自己是一双早亡夫妇的独女，无牵无挂的，也算很尽心了，将东西放进怀中，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多谢周老爷费心，今儿府上添了双生子，我向周老爷道喜了。”

周老爷笑得合不拢嘴，拱手寒暄，“还要多谢大夫你尽心……”

乔欢得了东西，便打算回去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她想往南边走。

“周大夫，你等等。”黄产婆追了上来，笑眯眯的，“你可别走，去我家吃顿饭吧，你教我这么好的本事，我想回报一些，再说了，有些问题我还想请教你呢。”

乔欢推辞不过，只能应下，另外她也想在走前多教教黄产婆。

黄产婆挽着乔欢的手，朝自家走去。

乡下的路蜿蜒，西庄距离黄家村可有点距离，两人一路走到了黄昏。

黄产婆安慰她，“乡下虽然简陋，但住一晚也没事儿的，我家还有个姑娘，明儿让她陪你一起回去收拾……”

等乔欢到了后，才看到院子里菜畦旁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读书人，这才知道，黄产婆还有个考中秀才的儿子，难怪黄产婆看起来比一般乡下女人头昂得高些。

年轻人叫黄明友，模样周正，腼腆温和。

乔欢和他随意攀谈了几句，没想到，黄家庄竟然不属于应城，是属于和应城交界的禹州，而黄明友就是在禹州府学里求学。

“禹州南境距离南边就不算很远了。”黄明友笑道：“周大夫要是想南下，走禹州就行。”

在井边拔鸡毛的黄产婆附和道：“你不是说马上就要回禹州读书吗？干脆跟周大夫一起上路，也算结个伴儿。”

黄明友连忙朝母亲摇头，表示不妥，又朝乔欢笑笑，红着脸道：“我母亲是乡下人，性子坦诚，不懂那么多规矩礼数，周大夫勿怪。”

乔欢对虚礼并不在意，她发现这样不使用路引也能赶路的法子很好，只要她减少明面上的痕迹，就算赵瑜想查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