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道人咳嗽起来,柔声道:“前路茫茫,你一个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万事要多注意,多留一个心眼,行事莫要太刚强,须知过刚易折。”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毕竟喊了我这么久的师父,这些俗物,算是为你践行了,同行一路,颇有收获。”
见乔欢默然不语,素脸微白,心中到底是心疼,小姑娘举目无亲的,这一路不知多少磨难。
碰到那个混账魔王,她也真是倒霉。
“你落脚后,那张度牒就不要再拿出来了,毕竟咱们这一路没有怎么隐藏行踪,你后续的行踪也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以后不要跟王府有关的一切人联系,害人害己。”
乔欢听着殷殷叮嘱,和家中长辈无二,心里很是感动,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总算没有拒绝,她轻轻接过荷包,低垂着头道:“多谢师父,我明白。”
明诚道人身子在春风中晃了晃,憋住涌到喉咙口的咳嗽,轻柔道:“去吧,好孩子,我看着你走。”
乔欢郑重的鞠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诚道人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下再也不忍了,咳了个惊天动地,可一双眸子怎么都挪不开,牢牢的望着。
那个身影瘦小不惹眼,却格外地不羁洒脱,分明比他这堂堂七尺男儿还要高大,心性比他在道门中修炼的还要出世。
如今的小姑娘,都这样厉害吗?赵瑜碰到她,也未尝不是劫难。
若是当年,他也能拿出这样的勇气和胆量……
明诚道人轻叹一声,一边咳着一边往回走。
乔欢想了想,没有去寻道观,而是找了个客栈,反正她跟明诚道人的踪迹都到这了,住个客栈也没什么,下一段路再隐藏行踪也来得及。
并不是她贪图享受,而是这一路,明诚道人一直吃斋,她也不好大鱼大肉的,嘴里实在没味儿,身体也有点撑不住。
她想先去房里稍稍洗漱,正好摸到了明诚道人给的荷包,心里感动的打开看。
夹在银锭子和碎银子中间的,是一张纸。
乔欢诧异的打开来看,是一张有些发黄的路引,很明显不是造假的,是真实却又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的身份证明,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周迎风。
她又想笑,又有点想哭,这个老道士啊,是真把她当徒弟了,不管他有没有私心,可这张纸,是真真在为她的将来考虑。
乔欢刚抹完泪,就听到门外轰隆一声响,她小心翼翼靠近门口,并未立刻开门,出门在外,心眼肯定要留。
好在店小二的声音响起,“客官,您怎么了?”
“哎哟,不好,”小儿嚷了起来,“掌柜的,您快来看,客人晕倒啦……”
已至暮春,天清气朗。
富贵垂头丧气地再次回到晋王府,府中毫无变化,门口的石狮子依旧矗立,院子里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正是春日盛景。
他有些不敢进去,最近小王爷的脾气,那真是跟六月的天没区别,尤其是涉及乔姑娘的事儿,简直就是电闪雷鸣。
文政恰好出来,见到富贵在门外踟蹰,笑道:“进去吧,别这么害怕,没事的。”
富贵不由朝他露出求救的神色,“文少,我,我真没找到人,王爷那我也问不出什么呀,他是王爷,不说话我总不能抓起来打一顿,唉……”
文政拍拍他的肩,“小王爷吃了那么大亏,这是心里过不去,他骂你的话听听就罢,天大地大,找个人是那么容易的?”
富贵受伤的心被安慰到了,他长叹一声,“文少,我真不理解。”
一个女人而已。
文政也叹气,他也不理解,世上美人千千万,不说外头的,就说世子妃,容貌也不差。
可能怎么办,千金难买心头好,得不到、扎手又扎心的,才是最好的。
“去吧,等你出来,去我家喝两杯。”
富贵深吸一口气,咬牙进去了,脚刚跨进门槛踩到地面,一个茶碗就砸了过来。
吓得他一个趔趄。
“你还知道回来?”赵瑜俊逸出尘如昨,高坐软椅上,丹凤眼凌厉望去,见他畏畏缩缩的,厉声道:“还不过来?”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富贵勉强坦然了些,只是小王爷现在威势愈盛,令他不由自主地畏惧。
“富贵见过小王爷。”
赵瑜眯了眯眼,淡淡道:“看来还是毫无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