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灯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怎么在这儿?
他盯着她看,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她就会消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想去够她的衣角。
还没碰到,她的眼睛睁开了。
“醒了?”
他的手动不了,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发烧了。”她说,“烧了一天一夜。”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伤口裂了,又发了烧。”她继续说,声音很淡,“大夫说,再折腾几次,你这条命就不用要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儿?”
她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慕酌。”
“嗯。”
“你是不是想死?”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
“你那天从偏院回来,伤口裂了,不告诉人,自己扛着。”她说,“你明知道自己伤没好,还到处乱跑。你明知道不能动,还天天站着看偏院。你明知道”
她顿了顿。
“你明知道这样会死,你还做。”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你在这儿,我会想活。”
宛楪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种虔诚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疯了。”
“我没疯。”他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宛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继续说,“我知道我这样会让你烦。但我控制不住。你不来,我就想去看你。你来了,我就想多看看你。多看一眼是一眼,多一刻是一刻。”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万一哪天你走了,我还能多记着一点。”
宛楪看着他,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想说什么。
想说“我没说不喜欢你”,想说“我没想走”,想说“你别这样”。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不会走。”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走。至少在你好之前,我不会走。”
他眼睛里的光猛地亮起来,亮得惊人。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好。”
宛楪别开眼,不看他。
“行了,睡吧。”她说,“再说话,我就走。”
他马上闭上嘴,乖乖躺着,一动不动。
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宛楪被他看得不舒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闭眼。”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很轻很轻的声音。
“闭了。”
她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一夜,宛楪没睡。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月光很淡,落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她慢慢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他睡着了,眉头还是微微拧着,但比刚才舒展多了。手还是按在胸口,按着那个鼓起来的地方。
那里到底有什么?
她走过去,轻轻拨开他的手。
他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手又按回去。
她蹲下来,盯着他胸口的位置。
隔着衣服,能看出那里缝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张纸条?
她愣住了。
纸条?
什么纸条?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他按在胸口的手,看着他即使睡着了也下意识护着那个位置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
又退后两步。
后背撞上桌子,疼,但她顾不上。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慕酌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他愣了一会儿,心里一沉,猛地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二小姐回偏院了。”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说让您好好养伤,她晚上再来。”
慕酌愣住了。
“她……她说的?”
“是,萧二小姐亲口说的。”老周笑眯眯的,“还说让您别乱跑,不然她就真走了。”
慕酌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躺回去,看着床帐,嘴角弯起来。
很浅很浅的弧度。
但老周看见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俩人啊
当天晚上,宛楪真的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慕酌正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
“来了?”
宛楪没理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
他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看什么?”
他赶紧移开眼,但嘴角还弯着。
“没看。”
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就这样,宛楪白天回偏院,晚上来正院。
白天,慕酌让人送东西。桂花糕、珠钗、兰花,一样不少。
晚上,她来,他看,她看书,他不说话。
有时候她待一个时辰就走,有时候待两个时辰。
有时候他睡着了,她就多待一会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偶尔回过头,看一眼床上那个人。
有时候他醒着,她就坐在椅子上看书,偶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移开眼。
谁也不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半个月后,慕酌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动了。
那天晚上,宛楪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等她。
她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能走了?”
“能。”他说,眼睛亮晶晶的,“你来看我,我就好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进屋坐下。
他跟在后面,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一盏灯。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伤好了,”宛楪开口,“我就不用来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来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好。”他说,声音很轻,“好。”
她看着他,心里那股闷堵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慕酌。”
他抬起头。
她背对着他,没回头。
“桂花糕,明天送早一点。”
她推门走了出去。
慕酌坐在那里,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
老周在外面探头进来,看见自家王爷那个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王爷,您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慕酌没理他。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亮得像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