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是第三天突然松懈的。
那些站了十几天的亲卫,一个都不见了。
宛楪醒过来,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就是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心跳得很快。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一些,但没什么规律。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静悄悄的,连平时巡逻的脚步声都没有。
阿福也不在。
她往正院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她按了按心口。
真身还在。好好的,没什么异样。
那她在慌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她躺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还是睡不着。
索性起来,披了件外衣,坐在窗前。
外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偏院本来就偏,这个时辰更是没人。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她没动,只是侧了侧耳朵。
门被敲响了。
“宛楪?”
是丁灵的声音。
宛楪站起来,打开门。
丁灵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劲装,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
丁灵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径直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他重伤了。”丁灵说。
宛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谁?”
丁灵看着她,没说话。
宛楪站在门口,风从外面灌进来,有点凉。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丁灵说,“荣王那边动的手。听说伤得很重,大夫换了好几个。”
宛楪没说话。
丁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要去看看吗?”
宛楪没回答。
丁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去。”她的声音很平,“你要是想走,我现在就送你出城。”
宛楪看着她。
丁灵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宛楪移开目光。
“我出去一趟。”
她没说是去哪儿,但两个人都知道。
丁灵没拦她。
宛楪走出偏院,穿过花园,绕过回廊,往正院走。
一路上遇见的几个下人,行色匆匆,看见她都躲着走。她没拦,只是加快了脚步。
正院门口站着人,不是将军府的,是穿甲胄的官兵。看见她,伸手拦住。
“萧二小姐请留步——”
宛楪看着那人。
“我要见他。”
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门从里面打开了。
慕酌站在门口。
他穿着中衣,披着外袍,脸色白得吓人。眼眶深陷,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宛楪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起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姐姐来看我,当然要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光。那么亮,亮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宛楪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
“姐姐先走。”他说。
宛楪愣了一下。
“什么?”
“离开这里。”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荣王的人盯上这边了,姐姐先走。”
慕酌笑着,像是诀别。
宛楪的眉头拧起来,有些担忧。
“那你呢?”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没事。”
宛楪盯着他。
他的脸色白成那样,站都站不稳,这叫没事?
“出了什么事?”
“没有。”他摇头,“什么事都没有。”
宛楪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事。姐姐先走,等我好了,我去找姐姐。”
“我给你一个惊喜,好吗?”
他说得那么认真,好像他真的会好,好像他真的能去找她。
宛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
“姐姐,就这一次,你答应我吧。”
宛楪顿了顿,没有开口。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出正院,走过回廊,穿过花园,回到偏院。
丁灵还坐在屋里,看见她回来,挑了挑眉。
“这么快?”
宛楪没说话,在桌边坐下。
丁灵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怎么说?”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我走。”
丁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还算有点良心。”她站起来,“那走吧,我现在送你出城。”
宛楪没动。
丁灵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
“你什么意思?”
宛楪没说话。
丁灵盯着她,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宛楪。”她的声音很平,“你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什么人值得你这样?”
宛楪抬起头,看着她。
丁灵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
“他是人。”丁灵说,“你是妖。你死过一次,忘了?”
宛楪没说话。
丁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你自己想清楚。”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宛楪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那天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丁灵再没来过。
她重新回到天机楼,没有去打探慕酌的消息。
心口还是会慌。
有时候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时候是吃着桂花糕忽然停下来的那一刻。
她按着心口,真身好好的,没什么异样。
但就是慌。
那天早上,她醒过来,又觉得心口发慌。
比前几天都厉害。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门口的样子,白着脸,扶着门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他说:姐姐先走。
他说:等我好了,我去找姐姐。
他伤成那样,站都站不稳,还说这种话。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她想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
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穿过花园,往正院走。
走到一半,忽然被人拦住了。
一个小厮站在她面前,笑得客气。
“萧二小姐,可算找着您了!”
宛楪看着他。
“你是谁?”
“小的是摄政王府的。”小厮说,“王爷让小的给您送东西。”
宛楪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聘礼啊!”小厮笑得灿烂,“您看看,都堆在府外呢!”
宛楪的眉头拧起来。
聘礼?
他伤成那样,还有心思弄这些?
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等我好了,我去找姐姐。”
他还没好,就开始准备了?
这是他的惊喜吗?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去看看。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茶楼的二楼。